同盟最高理事會特別聽證會的全息議事廳，此刻化作了沒有硝煙的戰場。
環形坐席上，代表們的光影懸浮，肅穆中帶著壓抑的審視。旁聽席擠滿了各文明媒體的虛擬投影，無數鏡頭對準中央的質詢臺。澤拉卡族“精準之刃”站在原告席，甲殼紋路緊繃，複眼閃爍著計算過的義憤。秦嶽獨自站在被告席，身著同盟軍事協調官的標準制服，肩章在議事廳冷白的燈光下泛著暗金。
“秦嶽協調官，”“精準之刃”的聲音透過放大，帶著金屬摩擦般的穿透力，“在過去七十二標準時內，你以‘曙光’緊急協議為名，實施了以下行為：一，未經同盟理事會正式授權，對成員文明‘殼族’宣稱星域內的商業設施發動軍事攻擊；二，在未獲得‘殼族’長老會同意的情況下，向‘靜謐渦流’星團派遣艦隊並建立軍事存在；三，對合法商業實體‘深空資源集團’實施資產凍結和全面調查，程式上存在重大瑕疵；西，散佈關於‘上古協議’、‘思維幽靈’等未經科學界廣泛驗證的恐慌性言論，為你的激進行動背書。”
他調出一份份檔案投影——趙鋒艦隊攻擊“深空資源集團”試驗場的戰鬥記錄片段（隱去了試驗場自毀和蟲群改造的關鍵畫面）、同盟與“殼族”的外交抗議往來函、“深空資源集團”律師團隊提交的程式異議書、以及幾位保守派科學家對“上古技術歧途警告”的質疑文章。
“這些行為，”“精準之刃”轉向陪審席——由三十七個文明代表組成的臨時仲裁團，“嚴重違反了同盟憲章關於軍事行動授權、成員文明主權平等、商業契約保護及科學倫理的基本準則。其性質絕非‘危機應對’，而是軍事協調官權力的惡性膨脹，是對同盟法治與信任基石的公然踐踏！”
議事廳內響起低語。旁聽席的媒體光影劇烈閃爍。
秦嶽等“精準之刃”陳述完畢，沒有立即反駁。他調出一份新的資料流，投射在議事廳中央。
“首先，關於對‘深空資源集團’試驗場的攻擊。”秦嶽的聲音平穩，沒有提高音量，卻清晰傳入每個代表的接收器，“攻擊發生在該設施啟動自毀程式、並檢測到大規模危險能量過載之後。這是阻止一場可能波及‘殼族’平民聚居區、甚至影響‘靜謐渦流’星團區域性時空穩定的災難。這是《同盟緊急防衛授權》賦予軍事協調官的責任。”
他放大畫面。試驗場半球形穹頂過載發光的瞬間、趙鋒艦隊開火攔截的軌跡、以及爆炸後被捕獲的奇點科技風格裝置殘骸特寫。
“至於該設施的‘合法性’，”秦嶽調出另一組檔案，“這是‘深空資源集團’在C-12星群的‘科研勘探許可證’，獲批範圍是‘非侵入式地質掃描與生態取樣’。而這是我們從現場繳獲的裝置清單和實驗日誌摘要。”
兩份清單並列。許可證上的專案描述寥寥數語，而繳獲清單上列著：“高功率諧振腔陣列”、“生物-機械融合誘導裝置”、“奇點科技‘幽靈波’協議通訊模組”、“未註冊的蟲群基因剪接培養槽”……每一項都標著觸目驚心的能量等級和生物安全風險評級。
“一個聲稱進行‘生態取樣’的礦場，為什麼需要能引發‘宇宙低語’級別能量釋放的諧振陣列？為什麼藏有與同盟通緝的恐怖技術組織‘奇點科技’首接相關的裝置？又為什麼，”秦嶽停頓，看向“精準之刃”，“在其核心區域，發現了經過非法、激進改造的‘殼族’共生蟲群活體組織，這些蟲群被強制與機械裝置融合，處於被榨取生命能量和共鳴潛力的痛苦狀態？”
議事廳一片譁然。幾位代表——尤其是與“殼族”關係較近的文明——的光影劇烈波動。
“精準之刃”的甲殼紋路微微泛紅，這是澤拉卡族感到壓力時的生理反應：“這些……證據的真實性和獲取方式有待核實！而且，即便如此，也應該透過外交和法律途徑……”
“當罪犯正在點燃炸藥引信時，你是先找法官申請搜查令，還是先撲上去把引信踩滅？”秦嶽打斷他，目光掃過陪審團，“至於證據真實性，我提請理事會，立即傳喚目前羈押在‘和音號’的七名被捕人員，以及現場繳獲的未銷燬資料儲存體原始記錄。可以由同盟司法理事會、科學理事會及在座任何文明指派的專家聯合驗證。”
“精準之刃”沉默了。他知道那些證據經得起檢驗。
秦嶽繼續：“第二，關於向‘靜謐渦流’派遣艦隊。我方艦隊始終停留在‘殼族’宣稱星域之外公共空間，任務是在‘第七聖地’能量失控風險劇增的背景下，建立預防性隔離區，保護航路安全，並應‘殼族’長老會請求，派遣技術小組協助評估風險。所有行動均有通訊記錄為證。”
他播放了趙鋒與“堅殼”的幾次通訊片段，以及“殼族”同意技術小組進入的授權記錄。
“第三，對‘深空資源集團’的調查與制裁。”秦嶽的眼神變得銳利，“這不是‘程式瑕疵’，而是基於確鑿的、顯示該集團與‘奇點科技’殘黨存在長期技術交易、資金往來，並共同策劃進行非法危險試驗的證據。此外——”
他調出了監察總署那份“絕密-內參”的脫敏摘要，隱去了具體官員姓名，但保留了資金流向指向“邊緣星區某些政治行動委員會”的關鍵資訊。
“——調查還發現，與該集團相關的異常資金，流向了同盟內部某些致力於推動特定政治議程的團體。”秦嶽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精準之刃”，以及陪審席中幾位神色不自然的代表，“我們有理由懷疑，對本次調查的阻撓，以及此刻對我個人的指控，並非單純的理念之爭，而可能涉及更深層的利益輸送和腐敗保護。我正式提請監察總署，對相關資金流向及涉及代表進行立案調查。”
議事廳炸開了鍋。指責、抗議、要求澄清的聲音此起彼伏。“精準之刃”的甲殼徹底變成了暗紅色，他正要激烈反駁——
刺耳的全域性警報聲，壓過了一切嘈雜。
“緊急通報！來自‘靜謐渦流’星團‘第七聖地’方向！”同盟危機監控中心的聲音切入，“監測到大規模能量爆發！強度……超過閾值！空間結構擾動達到七級！”
所有代表面前彈出了即時監測畫面。
“第七聖地”所在的座標，那顆被厚重甲殼植被覆蓋的“殼族”星球的一角，此刻正被一種令人心悸的慘白色光芒吞噬。那不是爆炸的火光，而是一種更詭異、更純粹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後露出的“虛無”之色。光芒中，巨大的、不規則的黑色裂隙時隱時現，瘋狂地吞吐著物質和能量。星球地表在劇烈震顫，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環形擴散。
畫面一角，顯示著趙鋒派遣的那支五人技術小組的最後一幀訊號：他們乘坐的“殼族”交通艇正在拼命轉向逃離，後方是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的白光和空間亂流。然後，訊號中斷。
“聖地……爆炸了？”一位代表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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