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能源緊急會議在“和音號”最大的全息議事廳召開。與會者的光影比聽證會時稀疏了許多——有些文明的代表因能源中斷無法維持穩定連線，只能以音訊形式接入。
秦嶽站在中央，背後是“淨化能量通道”計劃的模擬演示。他剛剛用十五分鐘闡述了那個瘋狂方案的原理、目標、所需資源和預估風險。
“……因此，這不是放棄‘創世網路’，而是在其主幹道暫時擁堵時，開闢一條應急的‘純淨能量專線’。”秦嶽環視與會者，“這條通道若能建立，不僅可以向地球輸送關鍵能源，加快‘孢子’清除，更重要的是，它能向上古協議展示：我們可以利用被它‘淨化’過的環境，進行建設性工作。這是一種溝通，一種證明。”
“荒謬！”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來自邊緣星區“洛倫叢集”的代表，他的音訊訊號因能源不足而時斷時續，“把生存希望寄託在對一個宇宙清道夫的行為猜測上？還要用我們僅存的資源，去支援一個成功率低於5%的賭局？秦嶽協調官，你己經被危機衝昏頭腦了！”
“我們有計算模型。”李教授的全息影像在一旁調出資料，“基於對上古協議‘淨化’場己觀測資料的分析，用‘和諧樣本’頻率作為載波透過‘淨化’區的理論透過率是87.3%。關鍵在於律管發射端的精度控制，以及接收端共鳴器的穩定性。”
“87.3%？”另一位代表質疑，“那剩下的12.7%呢？一旦失敗，我們投入的能源、陳音研究員的生命、乃至可能激怒上古協議的風險，誰來承擔？”
“不做的風險是100%。”秦嶽的聲音冰冷，“能源網路崩潰速度正在加快。根據最新模型，七十二小時內，將有超過三十個成員文明的主要城市因能源斷絕而失去生命維持系統。地球的‘孢子’清除會因能源不足而徹底停滯。屆時，上古協議將判定網路為‘無法自我淨化的持續汙染源’。後果是什麼，各位在聽證會上己經看到了。”
議事廳一陣沉默。螢幕上，代表能源網路狀況的金色線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斷裂。
“澤拉卡族的立場是什麼？”“精準之刃”的代表問道。那位澤拉卡族代表此刻顯得異常沉默，他的甲殼顏色是深思的暗藍色。
“精準之刃”的光影緩緩開口：“技術層面，澤拉卡族的超導儲能陣列可以穩定‘迴響星港’端的能量輸出，確保發射訊號的純度。但政治層面……”他停頓，“我必須提醒各位，即使此計劃成功，也只能暫時緩解地球方向的能源壓力，無法解決同盟整體的能源崩潰。我們需要一個更全面的方案。”
“那就分兩步走。”瑞姆族“輝耀之稜”的光團穩定閃爍，“第一，立即啟動秦嶽協調官的計劃，為地球爭取時間和能源，這是應對上古協議威脅的關鍵。第二，同盟全體文明啟動戰時能源配給制，瑞姆族願公開分享晶體儲能技術藍圖，各文明根據自身條件，儘快建立分散式、冗餘式的本地能源儲備，降低對主幹網路的依賴。”
“這是要解散同盟能源體系嗎？”有代表驚呼。
“是讓同盟的能源體系在主幹道修復前，不至於全面崩潰。”“輝耀之稜”回應，“我們需要時間。秦嶽的計劃如果能爭取到時間，本地化措施如果能撐過這段時間，我們才有未來。”
“我附議。”提爾塔族格拉什上將的影像接入，“提爾塔族艦隊可以抽調一部分移動能源核心，支援最危急的節點。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先穩住對上古協議的‘視窗’。”
支援的聲音開始零星出現，大多來自與人類關係密切或深受能源崩潰之苦的文明。但反對和疑慮依然眾多。
“我們需要表決。”輪值主席，一位瑞姆族長老說道，“是否批准‘淨化能量通道’計劃第一階段實施，呼叫同盟戰略能源儲備的15%，並由秦嶽協調官全權負責執行。”
表決光影開始亮起。綠色和紅色交錯，黃色（棄權）佔了不少比例。
秦嶽盯著計數。他需要簡單多數。
綠色光影緩慢但堅定地增加。瑞姆族、提爾塔族、部分與人類有深度貿易往來的文明、以及幾個己被能源危機逼到絕境的邊緣文明投了贊成。
紅色光影同樣醒目，主要來自一些內部穩定、尚未受嚴重衝擊的中等文明，以及“洛倫叢集”等激烈反對者。
黃色光影中，包括“精準之刃”代表的澤拉卡族——他們投了棄權。這在意料之中，但也意味著他們不會提供超出承諾的技術支援。
最終，綠色光影以52%對48%的微弱優勢，勉強透過。
“表決透過。授權秦嶽協調官執行‘淨化能量通道’計劃第一階段，資源調撥立即開始。”長老宣佈，“會議進入下一項，討論戰時能源配給與本地化方案……”
秦嶽沒有停留。他轉身離開議事廳，走向協調中心。授權拿到了，但只是開始。真正的壓力，現在才到來。
“科爾森，通知‘迴響星港’，啟動澤拉卡族超導陣列，按李教授提供的引數準備能量注入。通知地球西藏聖殿，啟動主共鳴器，進入最高準備狀態。通知‘初始共鳴點Alpha’，陳音，準備律管發射。”
“協調官，陳音研究員的生命體徵資料……”醫療官的聲音接入，帶著擔憂，“她的心率、腦波活躍度、尤其是與律管的神經連線強度，在過去一小時內持續異常升高。雖然未到危險閾值，但趨勢……不樂觀。她堅持繼續。”
秦嶽沉默了一秒。“讓她和我通話。”
陳音的影像出現。她似乎剛剛結束一輪除錯，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但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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