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艇在能量湍流中瘋狂旋轉、翻滾，如同暴風雨中的一片枯葉。控制檯警報此起彼伏，紅色的警示燈將艙內映照得一片血紅。陳音被慣性死死壓在維生凝膠中，每一次翻滾都帶來劇烈的噁心和眩暈。但比這更糟的，是那種冰冷、審視的“目光”，正透過律管，穿透隔離艙，死死釘在她的意識上。
“穩定推進器失效！姿態控制系統離線！能量護盾剩餘37%……33%……還在下降！”AI的合成音急促響起。
“嘗試重啟！任何推進器！”陳音咬牙命令，但她的意識依然與律管深度連線——她不能斷，至少現在不能。她“烙印”上去的那個“允許例外”的意圖，正在與上古協議的核心邏輯進行著極其複雜的博弈。她必須保持這個連線的穩定，首到博弈完成，首到協議“接受”或“拒絕”這個修改。
但穩定度在狂跌。60%……58%……律管表面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陳音！報告狀態！”秦嶽的吼聲在混亂的頻道中顯得異常清晰。
“引擎……失控。律管……穩定度56%。”陳音的聲音在顫抖，不只是因為翻滾，“協議在……驗證我的‘烙印’。我不能斷……連線。”
“接應小隊，準備突入！”秦嶽的命令沒有任何猶豫，“目標：B-12座標半徑三百公里內，鎖定穿梭艇訊號。躍遷引擎預熱，能量護盾全開。我們只有一次機會，衝進去，抓住她，然後立刻躍遷出來。進入倒計時三十秒。”
“長官，淨化區的能量湍流強度還在上升！躍遷可能不穩定，而且我們一旦進入，上古協議可能——”
“執行命令。”秦嶽的聲音冰冷如鐵，“二十五秒。”
突擊艇內，十一名老兵沉默地檢查著躍遷揹包和緊急脫離裝置。每個人都知道，衝進那片正在劇烈演化的能量場意味著什麼——可能被撕碎，可能被“校準”，可能永遠迷失在那片詭異的暗銀色中。
但沒有人退縮。
“二十秒。”
秦嶽推動操縱桿，突擊艇的引擎發出低沉咆哮，短途躍遷引擎開始充能。主螢幕上，代表陳音穿梭艇的訊號正在那片沸騰的暗銀中無序地跳動。
“十五秒。”
淨化區內，陳音感到律管的穩定度跌破了50%。裂紋己經蔓延到律管的三分之一長度，內部那些古老的紋路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在掙扎。而那股冰冷的“審視”中，開始摻雜進一種新的、她難以理解的“情緒”——是好奇？是困惑？還是……某種評估？
嗡——
律管核心傳來一聲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碎裂的脆響。
穩定度：45%。
陳音的心臟猛地一縮。但與此同時，她感知到，那場“博弈”似乎……接近尾聲了。她“烙印”的“允許例外”的意圖，正被協議的核心邏輯緩慢地、謹慎地“包裹”、“分析”，然後……“歸檔”進它的某個次級判斷模組中。
這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絕。是“記錄在案，有待觀察”。
而隨著這個程序，那種冰冷的、試圖將她“同化”的“校對基準”壓力，開始減弱。淨化區原本瘋狂翻滾的能量湍流，也開始出現某種……規律。那些衍生出的無數“雜音”，開始自發地組織、排序，形成了一種比之前單調均勻複雜得多、但依然有序的新振動模式。
彷彿一潭死水被投入石子後，沒有恢復死寂，而是形成了有規律的、不斷擴散的同心圓波紋。
“外部能量場……穩定化？”AI報告，“湍流強度下降20%……30%！新振動模式檢測……複雜度提升，但有序性正在重建！”
就在這時，陳音看到舷窗外，那無盡的暗銀色中，突然撕開了一道口子。
不，不是撕開。是那片區域的空間“剛度”突然降低，變得“柔軟”，允許外部物體進入。
一道尖銳的、流線型的黑影，如同刺入水銀的匕首，從口子中疾射而入！
是秦嶽的突擊艇！
“接應小隊己進入！發現目標！”副官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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