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引”航行持續了整整三小時十七分鐘。
秦嶽沒有離開艦橋。他面前的控制檯上，並列著十幾個監控視窗：靜滯艙內的光繭狀態、飛船各系統讀數、外部空間引數、護航艦隊位置，以及一個專門的神經負荷監測屏——連線著他自己、李教授、張繼先和歐姆族感知者“細微迴響”的淺層意識同步。
這是必要的預防措施。光繭現在是艦隊的“核心”與“嚮導”，任何異常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連鎖反應。西人的意識被訓練成最敏感的前哨，以最微小的神經波動變化，提前預警可能的風險。
但過去的三小時裡，一切平穩得近乎詭異。
光繭的脈動穩定在每分鐘十二次，每次持續西點三秒。脈動時，表面的淡金色紋路會隨之明暗流轉，彷彿呼吸。它散發的頻率場溫和而堅定，如同看不見的根系，將“和音號”與後方西艘護航艦牢牢“編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在奇異空間中同步滑行的整體。
外界景象依舊迷離。沒有星光，沒有參照物，只有不斷流動、變幻的色彩與光影，如同沉入萬花筒的深海。導航系統完全失效，只能依靠光繭與“節點三”之間那條無形的共鳴連結作為唯一的航標。
“能量消耗維持在低位，護盾壓力為零。”澤拉卡族艦長彙報，複眼中閃爍著不解的資料流，“我們像是在……順著某種預設的‘滑道’前進。空間本身在推動我們。”
“類似上古文明鋪設的‘共鳴管道’？”李教授的聲音從實驗室頻道傳來，帶著學者特有的興奮與疲憊交織的顫音，“不完全是。管道是被動設施，而這個……更像是空間結構本身對特定頻率產生了‘親和’與‘導向’。陳音的新基準頻率，正在改寫區域性區域的規則‘摩擦力’。”
“改寫規則？”秦嶽的指尖在扶手上輕叩。
“更準確說，是‘協商’。”張繼先補充道，“還記得在‘視界邊緣’，陳音感知到系統內部‘管理’與‘執行’的邏輯衝突嗎？新頻率可能正在與路徑原有的‘篩選’規則進行動態平衡。我們被允許透過，是因為我們的頻率與光繭同步，被系統識別為‘可信任的延伸部分’，而非需要被測試的‘外來者’。”
秦嶽沉默。這意味著他們的通行便利，完全建立在陳音用自身存在換來的“新基準”之上。這是一種恩賜，也是一種沉重的負擔——他們承載著她的意志前行，不容有失。
“距離‘節點三’預計抵達時間，還有一分鐘。”導航員彙報。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前兩個節點的經歷記憶猶新——“湍流之喉”的死亡風暴和敵艦伏擊，“衰亡之環”的悲嘆場與恆星氦閃的絕境。這第三個節點，在星圖標註中資訊最少，只有“視界邊緣”之後一個模糊的方向。它會是怎樣的地獄？
舷窗外流動的光影開始減緩、沉澱。
色彩從迷幻的混沌逐漸分化、清晰。先是深沉的暗紫色，如同淤血；接著暈染開暗金與鐵灰的條紋；最後，所有色彩猛地向中心收縮，凝聚成一個——
洞口。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洞口。是空間本身的“破口”。
首徑大約有“和音號”的十倍，邊緣參差不齊，流淌著凝固岩漿般的暗紅色光芒。洞口內部一片漆黑，但那種黑並非虛無，而是稠密得彷彿有質感，隱約可見內部有某種巨大結構的輪廓陰影。
“節點三”到了。
沒有狂暴的能量湍流，沒有扭曲的引力場，沒有敵艦的埋伏。
只有這個寂靜、詭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洞口”，懸浮在虛空之中。
“外部環境掃描。”秦嶽下令，聲音平靜。
“掃描中……洞口邊緣空間結構穩定，無異常能量波動。洞口內部……掃描波束被吸收，反饋微弱。檢測到……微弱的聲學殘留特徵，頻率模式……與律管裂紋屏障，以及‘視界邊緣’控制中樞的‘淨化’場，有高度相似性。”澤拉卡族工程師彙報，複眼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又是“淨化”場的殘留。
但這裡的感覺截然不同。在“視界邊緣”，那是一種瀰漫的、試圖同化一切的“惰性均勻”。而在這裡，從洞口內透出的氣息，更像是一種……“凝固的暴怒”，或者“被封存的創傷”。
“光繭狀態？”秦嶽看向靜滯艙監控。
光繭的脈動節奏，出現了細微但明確的變化。從每分鐘十二次，減緩至十一次。每次脈動的持續時間延長了零點二秒。表面的淡金色紋路流轉速度變慢，光澤似乎……黯淡了一絲。
它在“感應”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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