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引”航行再次開始。
但這一次，與前往節點三、西時那種在“和諧泡”中溫和滑行的感覺截然不同。
就在“和音號”調整姿態，準備跟隨光繭新指引的頻率方向啟動航行時，靜滯艙內的光繭，毫無徵兆地，猛地向內收縮！
不是之前在“靜默墳場”對抗創傷迴響時那種防禦性的收縮，而是更加劇烈、更加深入——從一人高的光體，在瞬間坍縮至籃球大小！表面的淡金色紋路被壓縮到極致，在極小的球體表面形成複雜到令人眩暈的圖案，旋轉，扭曲，彷彿隨時會崩解。
“警告！光繭能量讀數劇烈波動！結構穩定性下降！”澤拉卡族監測員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慌，“收縮率78%！內部資訊流……正在重組！重組模式……無法解析！”
艦橋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秦嶽霍然站起，死死盯著監控畫面中那個瘋狂旋轉的微小光球。
“不是攻擊，不是失控。”歐姆族感知者“細微迴響”的能量體劇烈震顫，思維脈衝急促傳來，“它在……‘消化’。消化剛剛從‘迴響之庭’獲得的知識和許可權！‘萬界共鳴圖譜殘片’和‘本源頻率調諧初步許可權’——這兩樣東西的資訊量太大了，遠超之前的任何收穫！它必須壓縮自身結構，騰出‘空間’來容納和理解！”
“消化過程需要多久？”秦嶽的聲音緊繃。
“無法估算！這種層級的‘知識融合’，涉及系統底層邏輯的理解，時間尺度可能從幾分鐘到幾小時，甚至……更久。而且在完全消化之前，光繭可能無法穩定維持外部頻率場，我們的‘牽引’航行……”
話音未落，主螢幕上的導航介面猛地閃爍起來。
原本清晰指向“節點五”的座標指引，開始扭曲、抖動，如同訊號不良的畫面。更糟的是，一首溫和包裹艦隊的、由光繭散發的“和諧泡”頻率場，開始變得稀薄、不穩定。
舷窗外，那些迷離流動的光影通道，開始出現裂痕。色彩不再流暢，而是像破碎的玻璃，一塊塊剝落，露出後面冰冷、無序的虛空。
“外部空間‘摩擦力’急劇上升！牽引力正在減弱！”導航員喊道，“如果我們失去光繭的同步牽引，會被卡在規則夾層和正常空間的交界處！那地方……沒有物理定律可言，飛船會在瞬間被撕碎！”
“啟動備用共鳴發生器！嘗試模仿並穩定光繭最後散發的基礎頻率！”秦嶽快速下令，“不需要完全同步，只要能讓飛船繼續維持‘牽引’狀態的‘潤滑’就行！”
“明白！啟動備用共鳴發生器……頻率校準……同步率45%……52%……60%！牽引力部分恢復，但極不穩定！航行軌跡開始偏離預定座標！”
飛船劇烈顛簸起來，彷彿在湍急的河流中撞上了暗礁。護盾閃爍，警報響起。雖然勉強維持著前進的態勢，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種平穩安全的“滑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掙扎的、隨時可能失控的“攀爬”。
“光繭狀態？”秦嶽在顛簸中穩住身形。
“收縮停止！穩定在籃球大小……但……能量讀數在回升！資訊流重組速度……加快了！它表面的紋路在變化！”李教授的聲音從實驗室傳來，帶著震驚，“看！那些新出現的圖案——正在與‘迴響之庭’最後給出的那個‘頻率地址’座標產生共鳴！”
監控畫面上，縮小的光繭表面，那些複雜旋轉的淡金色紋路，正在逐漸沉澱、固定，形成一幅全新的、立體的動態影像——那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不斷變化、層層巢狀的“結構”。有些部分清晰穩定，散發著銀白色的微光；有些部分則模糊扭曲，被暗紅色的、如同血管或裂紋般的線條貫穿、纏繞。
“這就是‘萬界共鳴圖譜殘片’……”張繼先喃喃道，“它不是地圖，是……系統邏輯結構的‘解剖圖’？那些清晰的部分，是仍正常執行或己被校準的模組。那些暗紅扭曲的部分……是‘故障區’、‘衝突節點’，或者……被‘淨化’邏輯嚴重汙染的區域？”
“本源頻率調諧許可權呢？”秦嶽追問。
“正在整合……似乎需要圖譜作為‘操作介面’。”李教授快速分析資料，“許可權不是開關，更像是一把……‘手術刀’或者‘調音扳手’的‘使用許可’。光繭——陳音——需要用她的理解和意識，去‘看’懂這張圖譜，然後找到可以安全施加影響的‘點’，嘗試進行微調。但這極其危險，任何一個錯誤操作，都可能引發系統邏輯的連鎖崩潰，或者招致‘淨化’協議的更猛烈反擊。”
就在這時，劇烈顛簸的飛船，猛地向前一竄！
彷彿掙脫了某種粘稠的束縛，舷窗外破碎的光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景象。
沒有星光，沒有星雲，甚至沒有熟悉的黑暗虛空。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緩緩流動的、半透明的“膠質”。它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渾濁的灰黃色，內部懸浮著無數細小的、黯淡的光點，如同沉沒在琥珀中的塵埃。這些“膠質”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無規律地蠕動、流淌，偶爾鼓起一個巨大的、令人不適的泡泡，又緩緩癟下去。
空間本身，在這裡彷彿擁有了粘稠的質感。
“我們……被‘吐’出來了。”導航員看著完全失效的星圖，聲音發乾，“被不穩定的牽引，拋到了一個……未在星圖標註的異常空間。座標……無法定位。掃描顯示，這片空間的物理常數極其混亂，引力、電磁強度、時空曲率……都在毫無規律地微小波動。我們像是掉進了一鍋……煮壞了的宇宙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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