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她之前做的所有正確的事——用共鳴代替攻擊,用理解化解仇恨,用包容接納噪點——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諷刺。如果那個“東西”真的出來了,它會不會也是用這種溫柔的手段,讓所有文明在幸福的共振中,失去自我?
“我們不能回去。”林珊猛地站起來,骨笛在手中緊握得發白,“如果萬籟之柱是那個東西的觸角,我們就不能再讓它接觸到晨曦之種。”
“可是艦長,”瑞姆族工程師的晶體發出哀鳴,“我們沒有方向。沒有振動,就沒有導航。”
林珊看向舷窗外那片絕對的空白。
沒有振動,沒有聲音,沒有參照物。
這恰恰是最好的掩護。
那個“東西”能感知振動,能順著頻率追蹤而來。那如果是一片沒有任何頻率的“死水”呢?它是不是也會暫時迷失?
“關閉所有主動探測裝置。”林珊下令,聲音冷靜得可怕,“切斷與外界的一切共鳴連結。把晨曦號……變成一塊頑石。”
“可是那樣我們會徹底迷路!”澤拉卡族操作員驚呼。
“迷路總比被吃掉好。”林珊打斷他,“秦嶽,你能聽到我嗎?”
“我在。”秦嶽的聲音依舊穩如磐石,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後的冷硬,“我還在守望者空間城。議會那邊……我會想辦法穩住。李教授己經開始重新計算所有關於‘熵增’和‘靜默’的公式了。”
“聽著,”林珊盯著那片空白,“別相信任何突如其來的‘好訊息’,別相信任何‘完美’的解決方案。那個東西很狡猾,它會偽裝成我們希望的樣子。你和李教授,你們現在是唯一的‘清醒者’。”
“明白。”秦嶽頓了頓,“那你呢?”
“我?”林珊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晨曦之種,它還在微弱地閃爍,“我去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得遠遠的。既然萬籟之柱是靠振動維繫的空間,那我就去找……沒有振動的地方。”
她抬起手,指尖在控制檯上輸入了一串程式碼。那是她在第323章切開褶皺時,從那段“遺忘”頻率中提煉出來的。
“啟動‘靜默潛航’模式。”
晨曦號的引擎沒有點火,艦體也沒有加速。它只是輕輕地、毫無徵兆地從那片空白中“滑”了進去,像一滴水融入了墨汁。
艦橋內的燈光暗了下來,所有的螢幕都變成了雪花點。只有應急燈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林珊坐在黑暗中,骨笛橫在膝上。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她只知道,那個被韓朔用生命封印的恐怖,絕不能因為它偽裝成了“宇宙聲景”的終極理想,就讓它重見天日。
“陳音……”林珊在心裡輕聲問那個早己消散在記憶裡的女人,“你當初砸碎控制檯的時候,是不是就己經知道,這條路走不通了?”
沒有回應。
只有無盡的黑暗,包裹著這艘小小的、死寂的船,向著未知的深淵,靜靜地漂流。
而在遙遠的守望者空間城,秦嶽結束通話了通訊。他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那些還在為“泛聲景共同體”歡呼雀躍的議員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如果那個“共同體”意味著所有人都變成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傀儡……
那他寧願做那個把天捅破的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