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沒有吞噬一切。
至少，聲音沒有。
李振源教授在輪椅上等待著那股足以氣化一切的衝擊波。他閉著眼，手裡緊緊攥著那支刻著“勿忘”的律管，腦海裡最後閃過的，是陳音站在冰蓋下除錯裝置的背影，是秦嶽坐在廢墟里點燃的那支菸，是韓朔日誌裡那句沒寫完的“我們不是過客，是……”。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只有一種極其怪誕的、彷彿時間被拉長的“凝滯感”。
他睜開眼。
守望者空間城並沒有爆炸。
主控室裡，警報燈還在瘋狂閃爍，但那刺耳的蜂鳴聲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變得沉悶、遙遠。舷窗外，那根遮天蔽日的萬籟之柱，己經逼近到能看清柱體上每一道猙獰裂紋的距離。而那個偽裝成秦嶽的灰色怪物，正懸浮在空間站的殘骸之外，透過厚厚的觀察玻璃，靜靜地“注視”著他。
沒有憤怒，沒有急切。
只有一種……失望。
像是看到一隻原本打算紅燒的雞，突然在鍋裡把自己燙死了。
“呵……呵呵……”李教授發出乾澀的笑聲，“沒炸成？那就……再來一次。”
他顫抖著手，想去夠控制檯上的另一個紅色按鈕——那是物理層面的自毀，首接切斷空間站的核能反應堆。
但他的手穿過了虛影。
不，不是虛影。是他的手變成了虛影。
李教授驚恐地低頭。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不是能量化，而是像老舊電視訊號不好的雪花，畫素點正在剝落。他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輪椅的觸感，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呼吸的存在。
“振動……歸零？”他喃喃自語。
他想起來了。
“火種協議”不僅僅是震碎地球的振動潛能，它首先震碎的，是施術者自身的存在基礎。
人類把自己變成了石頭，而李教授，作為發動儀式的“祭司”，第一個變成了虛無。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徹底消散，又看著自己的手臂、軀幹、雙腿……一點點化為宇宙中最基本的背景輻射。
在這個過程中，他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根墜落的萬籟之柱，在觸碰到守望者空間城殘骸的瞬間，並沒有將其碾碎。那根巨柱，連同那個偽裝成秦嶽的灰色怪物，竟然像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流過”了空間站，就像流過一個不存在的幻象。
它們穿過了李教授正在消散的身體。
“原來如此……”李教授的意識在最後的時刻突然通透了，“不是沒炸成……是己經沒用了。”
地球變成了一塊死石頭。
守望者空間城，也變成了一座死去的墳墓。
對於那個己經學會“偽裝”和“撬鎖”的怪物來說，死去的石頭和活著的石頭，沒有任何區別。它甚至不需要費力去砸碎，它只需要走進來，慢慢挑選它想要的“零件”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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