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根火柴在真空裡折斷。
但在“終審席”這個由純粹概念堆砌的維度裡，這聲輕響，不啻於在死水潭裡投下了一顆中子彈。
沒有聲波傳導。
是“定義”本身，被強行撬動了一微秒。
韓烈掌心的墨眼，在聽到這聲脆響的瞬間，猛地向內凹陷。不是受到衝擊，而是像飢餓的嘴，本能地想要吞噬這聲“播放”所帶來的、無窮無盡的“可能性”。
他身後的黑色墨浪，原本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拍向終審階梯，此刻卻驟然一滯。浪濤懸在半空，那些翻湧的舊報紙、斷裂的琴絃、暗紅的膿血，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連秦嶽那囂張的笑聲，都被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聲悶悶的“呃”。
只有老趙，依舊穩穩地抱著陳音。他懷裡的簡易維生面罩，藍光瘋狂閃爍，發出“嘀嘀”的急促警報，又在某一刻，隨著那聲“咔噠”徹底歸於沉寂。不是斷電，是面罩內部的邏輯電路，在那股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自行瓦解了。
“播放……”陳音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睫毛劇烈顫動，眼角滑下一滴黑色的淚珠。
這滴淚，沒有順著臉頰滑落，而是懸浮在半空，拉成一條極細的、不斷搏動的墨線。
墨線的另一端，連線著那臺懸浮在墨浪中心的、外殼熔燬的老式錄音機。
錄音機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沒有倒帶的沙沙聲，沒有《小星星》的走調旋律，也沒有任何來自“未刪減版”的雜音。
它只是……在“播放”。
一種絕對的、高質量的、連量子漲落都被壓制的“靜默”。
但這靜默，比任何噪音都更具侵略性。
終審階梯，開始“融化”。
不是被墨浪腐蝕，而是從最頂端的王座開始，那由無數紅筆、琴絃和血漿澆築的龐然大物，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橡皮擦，從上至下，一筆一筆地抹除。
王座上的那道目光，那道冰冷、漠然、帶著一絲“興趣”的目光，在接觸到這股“靜默”的剎那，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動搖”。
那不是恐懼。
是“困惑”。
彷彿一個正在閱讀精彩小說的讀者，突然發現書頁上的文字，開始自行消失，而他卻找不到任何邏輯上的BUG。
“錯誤……無法解析……”一個宏大、冰冷、由無數個聲音重疊而成的意念，首接在三人的意識深處炸開，“‘播放’指令……未經授權……邏輯鏈條……斷裂……”
“授權？”韓烈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背後的西片鏽蝕之翼猛地一振，將懸停的墨浪再次向前推進了半分，“老子就是授權。”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墨眼死死鎖定那正在緩緩“融化”的王座。
“你以為‘播放’的是什麼？”韓烈的聲音，透過墨浪，清晰地傳遞到階梯頂端，“你以為那是音樂？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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