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卜世仁安排完兩家的生計，陳秋生渾身輕鬆，他不是個愛操心的人，後世的躺平一族，他也勉強算一個。
第二天，陳秋生沿著鄉間土路，推著獨輪車，向東邊的卜家莊去串巷。
這邊地勢稍高，一條三四米寬的小河蜿蜒西去，匯入烏河。沿河附近是卜家莊僅有的水澆地，稍遠一點的田地則只能靠天吃飯，種點高粱穀子。
離卜家莊還有半里地，挖野菜的人明顯多了起來，財主卜世仁是卜家莊的頭號地主，家裡有五百多畝地，小河邊的水澆地全是他的。
剩下的三百多口人年年吃不飽，實在過不下去了，卜世仁就低價買他們的地，年復一年，就成了現在的局面。
走著走著，小河沿上有兩個小孩，一邊尋找野菜，一邊嗚嗚咽咽的哭。大點的男孩七八歲，小點的女孩五六歲，兩個孩子瘦的跟嘎牙似的，衣服破的一綹一綹的，看的陳秋生心裡發堵。
“喂，你們倆挖的什麼野菜？讓我看看，我拿燒餅和你換！”陳秋生停好獨輪車，和倆小孩打招呼。
聽到野菜換燒餅，孩子不哭了，擦擦淚，挎著籃子爬到路上。
“你是陳貨郎，我見過你。”小男孩把籃子往前遞遞，“就這些，能換不？”
“能換，給你四個燒餅，野菜歸我了。”
小男孩把油紙開啟，拿出一個燒餅，小心翼翼地撕成兩半，把大一點的給了妹妹，然後把三個完整的重新包好，放在剛倒出來的籃子裡。
陳秋生好奇地問：“你們一人一個不行嗎？咋還掰著吃呢？”
小男孩嚥下一口燒餅，小聲回答道：“給俺爹吃一個，剩下兩個明天吃。”
“你爹咋了？你娘呢？”
“俺爹腿受傷了，他說他快死了，快去找我娘了！”
陳秋生震驚了：“受傷趕緊治啊，怎麼在家等死呢？”
“卜世仁上門來討債，把俺家的牛牽走了，糧食也扛走了，俺爹下不來地，我和小妮兒見天挖野菜，沒有錢請大夫。”
“你叫啥？村裡保長不管嗎？”
“俺爹叫張石頭，我叫張小河，卜世仁就是俺村的保長，他可壞了，連他們本家的地也佔。”
陳秋生長嘆一聲，能咋地？
“小河，小妮，正好我要上卜家莊賣貨，你們帶我去你家看看，說不定能給你爹治治傷。”
張家的小院孤零零的在村子最西北角，樹枝子扎的柴門，一米高的籬笆牆，從外面可以看到空空的牛棚。
柴門開著，低矮的平屋門口站著一個人，臉衝屋裡，胖大的屁股朝著院子，正在吼叫：
“張石頭，你不要裝死，現在你還欠我二兩銀子，今天還不上，就乖乖拿地契抵賬！”
陳秋生停下獨輪車，就聽屋裡一個虛弱的聲音哀求：“卜保長，您行行好，寬限些時日，等我腿好了，馬上去賺錢還債。”
“張石頭，你腿都腫成啥樣了，還想好！臨死之前，趕緊還債，否則，否則你一嚥氣，你的地是我的，兒女也得給我當奴僕。”
小妮兒聽了個清清楚楚，她奮力擠進門去，大哭道：“爹，你把我賣了吧，賣二兩銀子還債，沒了地，咱家還咋活啊！爹，你把我賣了吧！”
卜世仁回身一看，張小河雙眼噴火，正死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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