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比方才暗了些,雲層壓得更低,像是憋著一場雪,街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腳步。
空氣湧動著寒意,沈玉瑛靠著車壁閉了一會兒眼。
沈玉瑛想念胭脂坊了,她也想念母親了,前世母親和自己一起慘死,她這是重生之後,是在忙於周旋,甚至沒有時間去陪母親。
好在這一切應該結束了吧?
馬車拐過三元坊的時候,忽然猛地一頓,車伕在外頭罵了一聲。
“怎麼了?”青黛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
沈玉瑛順著簾縫看出去,只見沈從舟正站在街當中,一隻手按在車轅上,另一隻手拎著個酒壺,搖搖晃晃地擋在馬車前面。
他領口敞著,露出裡面歪歪扭扭的中衣,臉上帶著七八分醉意。
沈玉瑛皺起了眉頭,這人當街攔路,定然沒什麼好事。
“喲,這不是我們家大小姐嗎。”沈從舟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路人駐足圍觀,沈從舟又嘻嘻哈哈地笑:“這是從哪兒回來啊?鳳凰街?陸府?哈哈,我就知道。”
沈玉瑛心下一沉,這人居然看到了她從陸府出來。
真是太不巧了,這下可算是被他逮住了說頭。
沈玉瑛掀開車簾,冷冷地看著他。
“沈從舟,你喝多了,讓開!”
“讓開?我偏不讓,沈玉瑛,你今日去陸府幹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前幾日拿笤帚打我,裝得跟貞潔烈女似的,轉頭就往陸家公子身上貼,怎麼,見了我就是‘沈從舟讓開’,見了陸雲起就是‘陸公子請進來’!”
沈玉瑛的腦子嗡地一聲響。
這人說這般話,就是想讓她名節掃地。
這話難聽到了極致,把她說成了是一個巴結陸家的商女。
沈從舟一看有人看熱鬧,更來勁了。
“各位評評理啊,這是我們家大小姐,沈氏胭脂坊的當家人,前些天拿笤帚追著我打,我當是她要當一輩子老姑娘呢,結果呢?三天兩頭往陸府跑,人家陸公子是什麼人?織造署監理的嫡長子,應天府都有名有姓的世家公子,你一個商賈之女,滿手花汁子味,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你以為人家能看上你?”
“妹妹,別怪做哥哥的沒提醒你,陸家那樣的門第,你就是送上門去,人家也不過是收你做個妾,還得是看在你家胭脂能進貢的份上,做妾!你懂不懂?到時候進了陸家的門,正頭娘子在上頭坐著,你在下頭跪著敬茶,連人家的丫鬟都不如——”
沈玉瑛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這人這麼說,不光是要毀她名節,更是要置她於死地。
在這個名節大過天的年月,若是承受不了的女子,還不得自縊身亡了。
可沈玉瑛骨子裡就有種不顧一切的剽實。
沈玉瑛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壺,連壺帶酒砸在他腳邊的青石板上。
霎時間,路人俱是震驚地站在原地。
”!有沒了夠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