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爺,”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戒備,“你為什麼要幫我?”
周源沉默了一瞬,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支筆,那是一支舊竹竿狼毫小楷,筆桿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大半。
筆的主人用了很多次,但又非常愛惜,一直將之帶在身邊。
筆尾刻著一個小小的“沈”字。
“沈姑娘可認得這支筆?”
那是沈家鋪子裡記賬用的筆,自然認得。
沈玉瑛認出上面刻的那個字,這是父親的筆。
“這是我父親的筆。”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並不明白為什麼這筆會在這裡。
周源淡笑著點點頭,又將這筆仔細地收入懷裡。
“正是,在下與沈家的淵源,便從這支筆說起,十年前,在下不過是蘇州城裡一個窮書生,家徒四壁,連束脩都交不起,更別提筆墨紙硯,那年鄉試前夕,在下的筆被人偷了,一支筆雖不值幾個錢,但在下當時身無分文,連買一支新筆的銀子都湊不出來。”
沈玉瑛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父親就是這樣的熱心腸,不光幫了沈承運母子,更幫了當年的窮書生。
周源淚光閃閃:“是令尊在街邊看到了在下蹲在牆角掉眼淚,問明緣由後,當即便從袖中取出這支筆,塞在在下手裡,又贈了銀兩,囑咐在下好生讀書,莫負了光陰。”
周源一聲嘆息,像是掉入了那回憶中。
“在下後來中了秀才,又中了舉人,如今在蘇州府衙做刑名師爺,雖是微末小吏,到底也算有了一席之地,這些年在下一直想報答沈先生的恩情,只是公務纏身,始終未能正式登門致謝,今日在大堂上忽然見到沈姑娘,才知道沈家遭了這樣的難。”
沈玉瑛聽著他的話,眼前恍惚浮現出父親的樣子。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男人,不僅在做生意上毫不含糊,更是個熱心踏實的人。
父親在世時做過很多這樣的事,她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沒想到這一次卻是他幫助過的人反過來幫助了自己。
沈玉瑛認真地說:“周師爺,家父若是知道他那支筆送出了一個舉人,一定會很高興。”
周源淺淺一笑,又突然收斂了笑容,
“沈姑娘,客氣的話容後再敘,眼下最要緊的,是你們家的案子,在下今夜冒險來見姑娘,就是想問一句實話,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玉瑛知道事態緊急,快速說道:
“周師爺,我們沈家是冤枉的,那盒貢品胭脂,從選料到入盒,每一道工序都是我親手所督,那首反詩,我從未見過,我何苦做此抄家滅族之事?”
周源的眉頭皺得很緊:“可是錦衣衛從夾層中搜出了反詩,姑娘如何解釋?”
沈玉瑛深吸一口氣:“周師爺,那盒胭脂的盒子不是普通的木盒,是我特製的時鎖盒,盒蓋一旦合上,機簧自動咬死,不到臘月十八申時,誰也打不開,這貢品自然是要直接呈現在皇宮貴人的眼前的,那只有一種可能——”
她盯著周源的眼睛:“有人在開盒之後,又往裡頭塞了東西。”
周源猝不及防,身體往後一仰,幾乎完全被沈玉瑛所說的新訊息打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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