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是個小人,小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比君子更狠。
她不怕他,但她也不想把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逼到非得跟她同歸於盡的地步。
幾畝薄田對沈家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他二叔一家來說,那點薄產是他們僅剩的立足之地。
“那就到時候再看吧,按大明律,綁架未遂是什麼罪名,能關多久,等他定了罪再說……若關得久,這些事都不用急,若關得不久——”
她只能先對母親這麼說。
母親的話雖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母親可能對沈柏山的無恥程度並不瞭解。
母親膽小,沈玉瑛再瞭解不過,她聽出了母親想息事寧人,讓自己放二叔家一馬的意思。
但母親畢竟不瞭解那對父子的秉性……
你放過的豺狼,豺狼並不會因此心生感激,而只會在你的家園外圍窺探著你,只要你稍微勢微,他們便會將你撕碎。
因為年關將近,衙門放假,所以沈柏山的案子得到年後再審。
沈玉瑛心想這樣也好,讓她先安生過個年,再處理這檔子破事。
除夕夜到了。
沈家門前掛了大紅燈籠,貼了新對聯,廚房裡燉著年菜,滿院子飄著紅燒肉和臘筍的香氣。
沈玉瑛一早就起來,和青黛一起把鋪子裡外重新打掃了一遍,又親自去祠堂給祖宗上了香。
沈玉瑛正想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來歇一歇,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罵聲。
“沈玉瑛!你個小賤蹄子!你害了我男人還不夠,還要害我兒子!你黑心爛肺!仗著老爺子疼你,把我們一家往死裡逼!你出來!你給我出來!”
沈玉瑛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只是這麼難聽的話,讓她有些陌生。
青黛從前院小跑過來,臉漲得通紅:“姑娘,是二太太!還有蓮姐兒也來了,兩個人跪在咱們大門口又哭又罵,街坊鄰居都圍過來了,怎麼勸都不走!”
沈玉瑛趕到了家門口,郭氏跪在沈家大門的門檻外面,頭髮散了一半。
她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哭罵,旁邊跪著的是沈玉瑛的堂妹沈蓮瑛。
沈蓮瑛今年十五歲,生得清秀瘦弱,哭得渾身發抖,比她娘那副潑辣樣子更惹人同情。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在伸著脖子往沈家門口看。
有個婦人跟旁邊的人嘀咕:“這沈家大小姐好大的威風,大年三十把自家人往牢裡送,聽聽,哭得多慘!”
郭氏一看見沈玉瑛,整個人撲上來,被周平和吳大攔在門檻外面,便拍著青石板哭嚎起來。
“沈玉瑛!你出來!你有膽子害人,沒膽子見我?你爹死得早,你祖父糊塗了才把家交給你,你一個丫頭片子仗著老太爺疼你,把我們家往死裡整!你二叔是你親二叔!你堂兄是你親堂兄!你把他們關進牢裡,大年三十讓他們在牢裡喝西北風,你倒好,張燈結綵過大年,你還有沒有良心!”
沈蓮瑛跪在旁邊,一雙淚眼透過散下來的碎髮望著沈玉瑛:“姐姐,你放過我爹和我哥吧……我爹再有錯也是你親叔叔,你不能這樣趕盡殺絕,我求求你,我給你磕頭了……”
她額頭碰在青石板上,悶響了一聲,一聲聲的,生生把額頭磕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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