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的日子,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樣,只有走廊盡頭那盞油燈半死不活地晃著。
她手上的傷在慢慢好轉,身體在恢復,但心裡的弦越繃越緊。
她知道第一輪審訊隨時會來。
這些日子裡,她不由得經常回憶一些前世發生的事。
前世就是這樣,案子先交錦衣衛北鎮撫司,把案子坐實,再移送三法司走個過場。
三法司負責最終稽核了,所以在這之前,他們都希望省事一點,先撬出一些口供。
前世一直在審訊她的,是一個叫做韓端的男人。
北鎮撫司掌刑獄的他,三十出頭,面容精幹,看人的時候眼睛像兩把錐子。
他只是在你說話的時候安靜地聽著,用最平淡的語氣指出你上一句話和上上一句話之間的漏洞。
你越補越亂,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已經被自己說的話繞死了。
前世她被他審完後,站都站不穩。
這天一早,牢門被哐噹一聲推開,是兩個穿飛魚服的校尉。
“沈玉瑛、沈硯秋、沈承運,提審。”
沈玉瑛被兩個校尉從牢房裡押出來,石階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校尉推開鐵門,天光猛地湧進來。
她眯起眼睛,被光線刺得幾乎睜不開。
校尉把她推進審訊室,三面是灰磚牆,一面是鐵柵欄。
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木桌,桌後坐著一個人。
飛魚服,烏紗帽,面容精瘦,他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疊空白供紙。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沈玉瑛一看是他,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聽到動靜,沈玉瑛回頭,看見祖父和承運也被押了進來。
祖父被兩個校尉架著,他的燒退了些,但整個人瘦得脫了相,走路的時候腿在打顫。
承運跟在他後面,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啦地響。
兩人被按在沈玉瑛旁邊跪下。
韓端拿起桌上一份文書,聲音平淡地念道:“奉旨查辦蘇州沈氏貢品謀逆一案,北鎮撫司掌刑獄韓端主審。人犯沈玉瑛、沈硯秋、沈承運,核對無誤。”
他把文書擱下,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那目光在沈硯秋蒼老的臉和打顫的腿上停了一瞬,朝旁邊的校尉低聲說了句話。
校尉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放在沈硯秋身後。
沈玉瑛並不驚訝,這個人頗有一些尊重老人的習慣,上一世對待祖父的態度也很好,只是對待自己非常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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