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周師爺,這幾日你為我做的事,我都記著,到了應天府,不管結果如何,你的恩情我不會忘。”
周源輕輕搖頭,卻只是淡淡道:“沈姑娘不必謝,在下欠的是令尊的恩,還的是令尊的義……押解的日期就在這一兩日了,到了應天府,我就實在照顧不到你了……牢裡的路不好走,你自己多保重。”
他朝沈玉瑛鄭重地拱了拱手,然後轉身走了。
終於三天之後,那一天到來了。
周知府站在牢門口,披著厚厚的狐裘,手裡捧著個手爐。
他看見沈玉瑛被押出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沈玉瑛,你莫怪本官沒給你機會,供狀你死活不肯籤,到了應天府,三法司的大人們可沒有本官這麼好說話,到時候板子夾棍一起上,你後悔也晚了。”
沈玉瑛沒什麼好說的,垂著頭默不作聲。
周知府又看了一眼被獄卒架著的沈硯秋,眉頭皺了皺,大約是覺得這老頭子病成這樣還要押解上路,萬一死在半路上多少有些麻煩。
但那就和他沒關係了,別死在這裡就好,他示意押解差役出發。
囚車從蘇州府衙側門駛出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沈玉瑛被押進一輛囚車,祖父被單獨安置在另一輛上。
因為他走不動路,差役怕他拖慢行程,特許他坐在板車上,手腳仍然戴著鐐銬。
府衙門口的石板路上站滿了人,都是蘇州城裡的百姓,裡面有很多相熟的面孔。
只是看他們的樣子,並無落井下石之意,而是滿是同情。
有的手裡捧著乾糧,有的拎著水囊,想往前走,被衙役攔住了。
“沈姑娘——”有人在人群裡喊了一聲。
“沈家冤枉!”另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是個粗嗓門的漢子。
“三百年老字號,怎麼說抓就抓了……”
“那姑娘才多大,手指都被夾爛了,造孽啊。”
議論聲嗡嗡地響著,衙役們揮舞著水火棍把人群往後趕。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擠到最前面,把兩個炊餅從柵欄縫裡塞進來,塞到沈玉瑛手裡,沈玉瑛並不認識她,不由得鼻子一酸。
很快,他們就出了蘇州府。
押解隊伍一共有十二個差役,領頭的叫張橫,是個四十出頭的黑臉漢子,一路上罵罵咧咧的,嫌囚車走得太慢。
“快些快些!照這個速度,走到應天府黃花菜都涼了!”
從蘇州到應天府,官道全程約二百四十里,正常腳程走七八天。
但眼下剛過完年沒多久,路邊還有積雪,晚上就更加寒冷了。
這是一趟無比艱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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