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瑛努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去應對。
男人穿一身深灰色的氅衣，面容清瘦，眉骨很高。
看這般氣勢，他大概是幕僚或謀士之類的人。
男人朝沈玉瑛拱了拱手，開口的聲音十分溫和：
“沈姑娘，在下姓姚，久仰姑娘大名，今日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他並未有居高臨下之姿，而是蹲在了沈玉瑛面前。
他抬手掀開自己左手的袖口，露出手腕內側一個墨字，那是一個燕字。
沈玉瑛瞳孔微微一縮，卻不動聲色，沒做出任何其他反應。
她微微點了點頭，她早就猜到會有燕王府的人來找她，只是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
姚先生把袖口放下來，壓低聲音道：“沈姑娘，在下此番來，是奉燕王之命，燕王殿下讓在下帶句話給姑娘，姑娘在堂上撐住了兩輪會審，指出了物證的破綻，拖住了太后的步伐，姑娘做的每一件事，都對燕王殿下有極大的幫助。”
沈玉瑛安靜地聽著，燕王終於派人來找她，她內心是欣喜的。
姚先生繼續說：“燕王殿下在北平正在籌備大事，姑娘拖住的這段時間，對殿下而言是至關重要的，殿下說，沈姑娘以一介商賈之女的身份，撐在詔獄裡，撬動了整個朝堂的棋局。”
他語氣鄭重了些：“等大事成了，沈姑娘自然功成名就，列於功臣之列，到時候，封一個縣主，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封縣主，列功臣，這些話沈玉瑛從前想都不敢想。
她只是一個賣胭脂的商賈之女，別說縣主，連見個縣令夫人都得跪著說話。
沈玉瑛並沒有拒絕，雖說她的初衷是保護家人，但她就是有功勞，有功勞就該受賞，而一些虛偽的推辭，她也不屑。
“姚先生，民女雖然只是個做胭脂的，但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燕王殿下的大事，民女幫得上忙，那是民女的造化，若真有功成之日，殿下給的賞，民女接著就是，姚先生，這話就說到這裡，一言為定。”
姚先生聽完這番話，冷淡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見慣了攀附奉承，故作謙虛的人。
今日忽然遇到一個敢於直視他，並且大大方方認下自己功勞的年輕女子，他內心充滿欣賞。
他心中暗歎：也幸好是這事兒落在沈玉瑛身上，沈玉瑛是個能擔起大事的女子。
“沈姑娘快人快語，在下佩服，這詔獄裡的審訊，尋常人捱上一輪就什麼都招了，姑娘捱了兩輪，手指夾爛了、後背打爛了，還站在堂上把物證翻了個底朝天，這份膽識，這份心智，莫說一個商賈之女，就是朝堂上那些穿緋袍的，也沒幾個及得上！”
他聲音忽然又鄭重幾分，叮囑道：
“沈姑娘，下一輪會審，揚州的證人會到，裴師傅會到，承運的身世會在堂上公開，到時候太后的人一定會拼死反撲，姑娘只要撐過那一輪，這案子就翻過來了，在下只有一句話囑咐姑娘——不管堂上問什麼，姑娘只管說實話，實話就是最好的武器！另外，姑娘那二叔雖已下獄，但在外面還有個兒子，叫沈從舟，此人心術不正，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姑娘在牢裡，外面的事在下和陸二公子會替姑娘盯緊。”
沈玉瑛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她也知道對方已經急到氣急敗壞，自然會使出層出不窮的手。
姚先生站起來朝沈玉瑛鄭重地拱了拱手。
“姑娘保重，有朝一日，願與姑娘一起共列於功臣之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