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你為什麼能撐到現在,因為你自己從來沒認過,現在最艱難的時刻,你都抗住了,這一次也一樣,他咬死你是他的事,你沒咬死自己。”
沈玉瑛知曉他是想為自己加油打氣。
確實這一路走來,有無數個想放棄的瞬間,都是一咬牙硬撐的過去。
“你這人,就不能好好說句安慰話。”
陸雲起臉上輕鬆了幾分:“還有一件事,我跟雲昭在查周明濤的來歷。他的戶籍是宣府左衛的,洪武二十五年宣府大疫之後重新造冊,趁亂冒籍的人不少,他那個前朝稅課使後人的身份八成是假的,只要查到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不怕死,這個死結就有解。”
沈玉瑛微微點頭,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我真能查出點什麼,這個案子就簡單了。
“查出什麼呢?”
“但現在還沒查到。”他說。
沈玉瑛沉默了一瞬,她知道需要時間。
御花園裡,春光正好。
幾株老梅的枝頭上還掛著最後幾朵殘花,白粉的花瓣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呂夫人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暗花緞襖,坐在涼亭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盞碧螺春,用碗蓋輕輕撥著浮在茶麵上的碎葉。
太后靠在涼亭正中的紫檀木榻上,懷裡抱著那隻雪白的獅子貓,手指在貓背上慢慢順著毛。
石桌上擺著桂花糕、松子糖、蜜漬梅子和兩碟新出爐的酥餅,都是御膳房早上剛送來的。
呂夫人抿了口茶,把茶盞輕輕擱在石桌上。
她語氣慵懶:“這碧螺春是蘇州新貢的,說起來,那沈玉瑛也是蘇州人,蘇州水土養出來的姑娘,按理說是嬌嬌軟軟的,哼,偏她這塊骨頭,硬得硌手!”
太后哼了一聲,手指在貓背上重重捋了一把。
“一般人哪能撐到現在,別說一個商戶女,就是朝堂上那些穿青袍的,捱了鞭子、泡了冷水、上了拶子,幾輪下來也什麼都招了,她倒好,越打越硬!”
她把貓往膝上一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重重擱回去。
“就這麼點事,趕緊弄死了得了,拖了這麼久,哀家實在厭煩了。”
呂夫人拿起帕子掩了掩嘴角,笑道:“不過這次她沒戲了,尋常女子遇到周明濤這種人,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他那張嘴,能把白的說成黑的,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被潑上這種髒水,不管怎麼樣,身上就是髒了。你說你是乾淨的,你還是髒了,這就是女子的命,名節這東西,破過一次,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太后眉頭微微舒展了些。
“趕緊吧,哀家不想在這個事上再耽誤了,一個低賤的商人女,讓哀家費了這麼多心思,真是不值,你那邊盯著些,別再出什麼岔子了。”
太后靠在紫檀木榻上偏過頭看著呂夫人,冷冷道:“還有,那個沈承運才是關鍵,他娘是朱雄英的乳母,他活著一天,哀家就睡不安穩一天,周明濤咬死了沈玉瑛,但沈承運不除,這案子就不算完。”
呂夫人恭順道:“太后說的是,可韓端那邊油鹽不進,指望他下死手怕是指望不上。”
“韓端,”太后哼了一聲,“他不站隊,有的是人想站隊,錦衣衛裡想往上爬的人,比御花園裡的麻雀還多!找個人,許他韓端那個位子,告訴他只是讓他去牢裡跟沈承運送幾句話,這點小事不難。”
呂夫人微微一笑,把茶盞端起來又抿了一口。
“臣妾知道一個人,南鎮撫司的王千戶,是個粗人,家裡有個老母病了好幾年,俸祿不夠抓藥的,在外面借了不少債,讓他做什麼,他不敢不做……況且只是傳幾句話,又不是讓他殺人,他不會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