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沈承運。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校尉在後面推了她一把，讓她跪到了旁聽席側面的角落裡。
這形勢有些不對。
難道說今天不是主審她的嗎？
沈承運沒有回頭看沈玉瑛，只是微微偏過頭，用餘光掃了她一眼，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沈玉瑛明白了那意思，是讓她別多說話。
陸雲起是開審前一刻才得到訊息的。
他在廊道上碰見了陸雲昭，陸雲昭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角落裡，低聲說：“今天他們不打算讓沈姑娘開口，主攻沈承運。”
陸雲起的臉色當場就變了：“他們想幹什麼？”
“逼他認罪，或者逼他說出身世，只要他在堂上承認他母親是朱雄英的乳母，太后的人馬上就會反咬，說沈家窩藏欽犯、與逆犯同謀……他和周明濤不同，周明濤是外人，咬沈姑娘是攀扯；他是沈家的義子，他要是被定罪，沈家一個都跑不了。而且他跪在那兒，行動不便，太后那邊肯定準備了針對他的東西。”
陸雲起已經心亂如麻了，眼底也變得血紅。
若是這麼眼睜睜看著沈姑娘定罪，他這一生都無法安生。
陸雲昭啞聲道：“你先冷靜下來，一定要剋制住自己，謹言慎行。”
堂上忽然安靜下來，正堂側面的簾子被兩個內侍從兩邊拉開，朱允炆從簾後走出來，坐在主審官旁邊的御座上。
他穿了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袖口繡著五爪金龍。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懶散地掃視過眾臣，似乎根本沒把眼下的局面當做一回事。
主審官站起來朝御座行了一禮，重新坐下。
韓端從屬官佇列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紙，在朝堂上拱了拱手。
主審官靠在椅背上，臉色疲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
“三位大人，錦衣衛對周明濤的供述進行了核查，現將結果呈報，周明濤此前供稱，他與沈玉瑛相識兩年，多次在蘇州胥江碼頭的貨船上私會，沈玉瑛幫他夾帶反詩進貢品，他詳細描述了沈家鋪子後院的賬房格局、沈玉瑛的衣著習慣，以及兩人在船上的對話。”
韓端把供狀呈給書吏，聲音無波無瀾地繼續。
“經查，其一，沈家鋪子後院的賬房，窗戶是四扇，不是周明濤供述的兩扇；其二，周明濤供述中提到的胥江碼頭貨船，經查船主姓吳，常年跑蘇州到鎮江的貨，船主及船工皆證實，去年臘月前後該船從未搭載過女客；其三，周明濤說他去年臘月初六與沈玉瑛在船上見面，但臘月初六那日蘇州下大雪，胥江封航，所有貨船停運；其四，周明濤自稱他兩年來給沈家供過紅花、冰片，但沈家鋪子的進貨單上根本沒有他的供貨記錄。”
他把供狀翻了一頁，平靜地望著主審官和高臺上的皇帝。
“綜上，周明濤供述的細節多數與事實不符，少數相符的部分，皆是蘇州街頭隨便打聽便能獲知的公開資訊，不足以佐證其供詞的真實性。”
他恭敬地呈上這供狀，皇帝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
主審官把供狀接過來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看著階下的周明濤，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