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第三十六天的凌晨小了下來。
從砸在鐵皮棚頂上敲鑼打鼓的聲勢，變成細密綿長的沙沙聲，像有人把音量旋鈕擰低了半圈。拾一早上推開窗伸手試了試，雨絲落在手背上涼而不痛，能看清對面樓頂的輪廓了。
墨狩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熱包子，超市搜回來的速凍包子，今早蒸的，白麵皮鼓鼓囊囊冒著熱氣：“快吃，吃完了我們出發。”
拾一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豬肉大蔥餡的，汁水浸透了麵皮：“大強留下看家，二強跟咱們去。柵欄門外這幾天人越來越多，沒人守著不行。”
墨狩點頭：“衝鋒舟充好氣了，槳多帶了一副備用。”
八點鐘，三個人在二十九樓樓道碰頭。
二強蹲在地上往防水袋裡塞東西，看見拾一和墨狩過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姐，今天能撈著大的不？”
“倉儲區比超市大，但風險也大。”拾一檢查了一遍帆布包的防水封口，“捲簾門很多是鐵皮的，水壓衝開的門裡面暗流多，跟緊我。”
二強咧嘴：“知道了。”
衝鋒舟從五樓梯口推入水面。
今日的水位比昨天低了幾寸，水面上的漂浮物少了一些。
二強坐在船尾划槳，墨狩坐船頭，拾一居中。
三個人兩把槳，衝鋒舟比皮划艇快不少，拐過幾棟樓宇的間隙，駛入更開闊的水面。
倉儲區在城郊偏西，以前是物流集散地，一排排鐵皮倉庫連成片，灰藍色的屋頂在雨幕裡綿延出去看不到頭。
水淹了這麼久，大部分倉庫只露了上半截，下半截的鐵皮牆泡在水裡鏽出大片黃褐色的痕跡，捲簾門有些完好地關著，有些被水壓衝開了半扇。
衝鋒舟緩緩靠近最裡面那排倉庫。
拾一觀察了一會兒，指向一扇半開的窗戶：“從那兒翻進去，那間倉庫地勢高，水應該沒那麼深。”
衝鋒舟靠上外牆，墨狩先翻上窗臺，伸手把二強拉上去，最後是拾一。
三人依次鑽進窗戶，落進倉庫內部。
拾一猜得不錯，這間倉庫地面比外面的水位高了將近一米，水只沒到胸口，貨架上半部分露出水面，擺著不少東西。
二強一落地就摸到旁邊一摞紙箱：“姐！這些是手套，工業手套，好幾箱！”他搬起一箱晃了晃，裡面嘩嘩響，封口嚴實，沒進水。
拾一遊過去檢視，整排貨架擺著密封包裝的勞保用品：防護手套、防塵口罩、護目鏡、幾套連體防護服，全是完好的。
她手插在帆布包裡，意識一動，整排貨架上的東西悄無聲息進了空間。
二強沒注意，正埋頭往防水袋裡塞手套。
墨狩在倉庫另一端翻出兩箱密封的電池，他拎起來掂了掂，回頭衝拾一比了個“好的”手勢。拾一遊到他身邊，他壓低聲音說了句“兩箱，每箱二十西塊，型號全”，拾一心念一動，兩箱電池也消失了。
墨狩看了一眼她，轉身繼續往深處翻。
二強在第三個倉庫拐角喊了一聲：“姐！你過來看！”
拾一劃水過去，二強蹲在一堆雜物後面，面前靠著牆碼著一排米袋和麵粉袋，外包裝的編織袋被水泡得顏色發暗，表面長了一層滑膩膩的水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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