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的餘溫還未散去,石桌上的殘羹冷炙被收拾乾淨,空氣中依舊縈繞著紅燒肉與陳釀交織的醇厚香氣。黎月晞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剛放下碗筷,便迫不及待地拉著黎瑾安和王免往院子角落跑。三個孩子像一陣歡快的風,手裡攥著過年時囤的一堆“寶貝”——那是他們眼裡的稀罕物,各式各樣的仙女棒、摔炮和小煙花。清脆的笑聲在冬夜裡格外悅耳,手裡揮舞的仙女棒劃出一道道流光,將孩子們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不遠處的老槐樹下,昏黃的燈泡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樹影婆娑地打在斑駁的青磚牆上。三位大人圍坐在石桌旁,神色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凝重。桌上擺著一壺剛沏的熱茶,嫋嫋升騰的白霧模糊了他們的面容。他們低聲商談著來年的打算,話語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語氣裡透著對生活的盤算與期盼。偶爾,他們會停下話頭,目光穿過樹影,溫和地投向那群嬉鬧的孩子,確認一切安好,才又繼續剛才的話題。
“當——當——”
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十二下,沉悶而悠遠的鐘聲穿透了夜色,宛如一把無形的刻刀,精準地劃開了舊歲與新生的界限。新的一年來了。
我們並肩站在西合院的天井中央,仰起頭。剎那間,無數道流光劃破漆黑的夜幕,在頭頂轟然炸開。金色的、紅色的、紫色的光雨傾瀉而下,宛如一場盛大的人間星雨。這座古樸的西合院彷彿被這絢爛的光影包裹,凝固成了一枚封存著人間煙火的溫暖琥珀。
在這漫天絢爛中,黎月晞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王免。他正望著天空,側臉的輪廓被煙火勾勒得格外柔和。
“新年快樂。”黎月晞輕聲說道,聲音幾乎要被遠處的爆竹聲淹沒,但他還是聽見了。
王免微微一怔,隨即轉過頭來。煙火的光芒落在他眼底,像是揉碎了漫天星河。他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眉眼彎彎,對我笑道:“新年快樂!”
那一刻,喧囂似乎都退去了,只剩下這方院子裡的歲月靜好,和彼此眼中倒映的星火。時光彷彿被溫柔地定格,連呼吸都變得輕盈。
然而,當我們沉醉於這滿院子的安寧與歡笑時,卻不知在這萬家燈火之外,正有無數個沉默的身影,佇立在常人無法窺探的陰影之中,替我們負重前行。
他們是隱匿於長夜的守門人。當零點的鐘聲敲響,凡世的狂歡達到頂峰,而他們卻在城市的廢墟深處、在空間交錯的裂縫邊緣,迎接著那些試圖趁虛而入的非自然邪祟。沒有鮮花,沒有掌聲,只有手中流轉的微光法陣和斬斷厄運的利刃。他們在除夕的寒夜裡,用血肉之軀鎮壓著不可名狀的狂潮,將所有的詭異與危險死死擋在了現實的帷幕之外,只為讓這世間的人們能毫無顧忌地仰望一場尋常的煙火。
這世上哪有什麼理所當然的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把自己化作了盾牌,把黑暗擋在了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我握緊了王免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我不求什麼宏大的天下太平,也不祈願什麼驚天動地的偉業,只在這辭舊迎新的片刻,在心裡默默許下一個微小而篤定的願望:願來年,身邊的人都能歲歲平安,一切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