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推開宿舍門的時候,顧思恬正盤腿坐在床上啃蘋果。
看到她這副樣子,顧思恬差點把蘋果核吞下去。
“你掉湖裡了?”她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拽過毛巾裹在蘇念念頭上,“不對,你今天沒帶傘——你去哪了?排練廳不是有傘嗎?我給你放長椅上了你沒看到?你倒是說話啊蘇念念!”
蘇念念站在門口沒動,任由顧思恬在她頭上搓來搓去。練功服溼透了貼在身上,褲子膝蓋蹭了兩塊灰印子。眼眶是紅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我去找你哥了。”
顧思恬的手停住。
“然後呢?”
“他說他是我的老師。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蘇念念的聲音很平,“然後把我叫到辦公室談了很久。訓練態度、動作變形、淋雨對身體不負責——全說了。”
顧思恬沒接話。她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轉身坐到床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過來。”
蘇念念走過去坐下。床墊陷了一點,兩個人並排著,膝蓋幾乎碰到一起。
“我哥跟你說“我是你老師”——你信嗎?”
蘇念念沒回答。
“你不信。我也不信。”顧思恬轉過頭,臉上沒了平時那些笑,“但他沒騙你。老師和學生之間有一道線,沒有明文規定,所有人都預設它存在。”
“學校根本沒——”
“念。”顧思恬打斷她,“他是星瀾最年輕的教授,帶出來的學生拿過的獎能鋪滿一面牆。全國舞蹈界多少雙眼睛盯著他。”
蘇念念的手指絞在一起。
“這次全國大賽,他是專業組參賽選手,同時是學生組指導教師。他選你當舞伴——一個大一新生,跟他跳《永恆》——你知道外面怎麼傳的嗎?”
蘇念念搖頭。
“有人說他在賭,有人說他捧新人,還有人說得更難聽。”顧思恬的聲音壓低了一點,“那個匿名帖只是開頭。你們之間只要再出任何傳聞——不需要證據,傳聞就夠了——他的職業生涯完蛋,你的也完蛋。”
蘇念念沒說話,但手指絞得更緊了,骨節嘎巴響了一聲。
“你會被打標籤。以你的條件,太容易往那個方向聯想。以後不管去哪,都會有人在背後講“她就是那個跟教授怎麼怎麼樣的學生”。比賽成績會被質疑,獎項會被推翻,你跳得再好也沒用。”
窗外的雨拍在玻璃上,噼裡啪啦響。
“所以我哥現在做的所有事——跟你保持距離、暫停理論課、今天把你叫到辦公室一條一條指出你的問題讓你別再往他公寓跑——都是在保護你。”顧思恬頓了一下,“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他寧願你怨他。”
蘇念念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
肩膀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