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時課堂上的冷靜，不是排練廳裡逐條分析的語氣。是什麼東西碎了，底下的全湧上來了。
“你覺得我想讓你走？你覺得我讓你去倫敦是因為不在乎？”他往前走了一步，“蘇念念——我要是不在乎你，我會在你每次受傷之後給你上藥？我會把壓了多年沒碰的《永恆》交給你？”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會在聽到你喝醉的訊息之後，從省裡的會上首接開車趕回來？”
酒意在退，腦子反而比清醒時更敏感。她放下水杯，身體往前傾，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我以為你覺得這段關係可有可無……以為你根本不會想我……”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從自己肩頭扶起來。不是推開——是讓她坐首，讓她看著他。
“蘇念念，看著我。”
她抬起頭。
“你今天做的選擇，不只是喝三杯酒這麼簡單。你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明知道酒吧是什麼環境，明知道我不會在場——你還是去了。你把自己放在一個不安全的位置，然後讓我從別人的電話裡聽到你出事的訊息。”
他的聲音沒有吼，但每一個字都壓得很低、很重。
“你知道我從省裡開車回來這兩個小時，腦子裡在想什麼嗎？”
她不敢接話。
“我在想——如果今天沒有顧思恬呢？如果沒有人打電話呢？如果你不是在洗手間門口，是在別的地方呢？”
他停了一下。
“蘇念念，我怕的不是你喝酒。我怕的是你不在乎自己。”
她的眼淚一下就來了。不是因為被質問——是因為她從他聲音裡聽到了一種從沒想過會聽到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責備。
是後怕。
這個從來不讓任何人看見他軟處的人，把最深的恐懼剝開放在她面前。
“倫敦的事，我說“你去吧”，是因為我不能替你決定你的未來。但不代表我不怕。”他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終於壓不住那層啞，“我怕你後悔，我怕你恨我。我最怕的是——你走了以後，再遇到今天這樣的事，沒有人能第一時間趕到你身邊。”
蘇念念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整個人撲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把他毛衣前襟洇溼了一塊。
“我哪兒也不去。”
她哭著說，聲音悶在他胸口，含糊但一字一頓。
“倫敦不去了。雲禾不去了。誰都別想把我從你身邊拽走——”
他站著沒動。
過了很久，雙臂才收上來，一點一點收緊，把她整個人箍住。下巴抵在她頭頂。她能感覺到抱著她的手臂在輕微地顫。
又過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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