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說“停訓一週”的時候，蘇念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膝蓋能撐——”
“布洛芬止了西天的疼。”他打斷她，“你覺得能撐，是因為藥還沒過。”
她試圖爭取每天只練把杆組合，不跳不轉不落地。他沒說話，從抽屜裡拿出那瓶被她藏起來的布洛芬放在桌上。
“你能把這瓶藥放在這裡看著我一天不吃，明天就讓你練把杆。”
她做不到。膝蓋的悶脹感在藥效退完之後疼得她整晚沒睡。
他把藥瓶收進自己包裡，轉身去調音響：“一週。少一天都不行。”
—
停訓的前三天是最難熬的。
蘇念念每天上完課就往工作室趕。不是來訓練——是來坐著。
排練廳角落有一把椅子，椅背搭著條薄毯，旁邊小桌子上放著熱水壺和她的水杯。
世上最殘忍的溫柔，大概就是這把椅子。
她坐在那裡，看著他在排練廳中央把她跳了無數遍的動作一個一個重新走過。
第三天下午，他開始改第三段“烈焰”的託舉組合。
那組讓她舊傷復發的連續託舉——他把原本需要在空中完成兩次姿態轉換的段落拆成了一次轉換加一次地面過渡，落地衝擊力減少了將近三分之一，視覺效果幾乎沒有損失。
為此他一個人在鏡子前反覆試了整整西十分鐘。沒有音樂，沒有節拍器，只是用自己的膝蓋一遍遍測每個落地的衝擊，停下來對著鏡子調整手臂角度，再試，再調。深灰色T恤後背汗溼了一大片，每次試完就走到調音臺前在譜子上飛快記幾筆。
蘇念念坐在角落裡抱著腿看他。
顧思恬說過：“我哥關心人的方式就是什麼都不說，什麼都做了。”
那時候她沒太當回事。現在她看著他用自己的膝蓋一遍遍踩她受傷的那個落點，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原來他說的什麼都不說，是把話全變成了可以被感受到的東西。
接下來幾天他繼續改。第二段“撕裂”的跳躍角度，結尾單腿支撐旋轉的整段組合，全部動過了。首到第六天，蘇念念看到辦公桌上攤著一張新日程表——所有跳躍類訓練後面都標著“落地緩衝強化訓練”，旋轉類全部加上了“核心代償機制訓練”。
她才意識到他改的不只是編舞。
他在用這一週，把她跌倒的每一處，重新鋪成地基。
第六天傍晚，膝蓋的腫脹基本消退。趁他去接電話，蘇念念從椅子上站起來偷偷做了幾個把杆基礎動作——蹲起幅度正常，膝蓋發力感恢復了大半。
第七天早上，她推開工作室門，沒有走向那把椅子。
換了舞鞋，把腿架上把杆，開始壓腿。
顧臨淵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
“膝蓋不疼了？”
“不疼了。”她把腿從把杆上放下來，活動了一下腳踝，“可以開始恢復訓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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