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折磨人的是那種看不見盡頭的焦慮——文獻永遠讀不完,資料永遠有問題,新的論文一篇篇地發出來,她覺得自己像在逆水行舟,拚命劃,卻還在原地打轉。
傅承彥不在的時候,她還能撐。
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該哭哭,該罵罵,哭完洗把臉,繼續幹活。
反正一個人的時候,崩潰是可控的,像水龍頭,擰開哭一陣,再擰上繼續。
可傅承彥一回來,那個水龍頭就關不上了。
比如剛才,他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她正對著一組跑了兩週還沒跑通的資料發呆。
聽見動靜,她沒回頭,肩膀卻已經僵了。
他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她佈滿紅叉的筆記本。沒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搭在她後頸上。
就這一下,她的眼淚唰地掉了下來。
她趴在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數落自己有多沒用,導師有多苛刻,論文有多難寫,資料有多不聽話。
傅承彥沒插嘴,手掌貼著她後背,一下一下地順著,等她哭夠了,才遞過來一杯溫水,“寶寶喝點水,補充點水分再罵。”
她卻發起了脾氣:“我不喝,我不喝,我最討厭喝水,拿開!”
“好好好,不喝。”他趕緊拿開。
“都怪你,都怪你!我說要讀博,你怎麼不攔著我?折磨死我了,就這你還說愛我......”江音仰臉大哭。
其實江音每次衝他發完火都會後悔,覺得自己無理取鬧。
傅承彥卻從不跟她講道理,也從不說“你冷靜點”。
他只是陪著她,任她發洩。
當然,傅承彥也不是全然沒有私心。
床下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他一聲不吭,該遞水遞水,該擦淚擦淚,十分溫柔體貼。
可一旦她情緒平復,眼淚乾了,他那隻手就不會再安分地只拍後背了。
她罵他的每一句,踹他的每一腳,掐他的每一把,他都原封不動地存著,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用嘴罵他,他就用嘴堵她。
她用手推他,他就把她的手綁起來。
她拿腳踹他,他就握住她的腳踝,順勢分開,架在自己肩上。
“你......你王八蛋......”江音被他弄得說不出完整的話,眼角還掛著剛才哭過的淚痕,新的卻又要冒出來了。
“嗯,”傅承彥低低地應,“我王八蛋。”
“先別罵了,你留著力氣待會兒求吧。”
所以後來江音學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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