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風先於骨爪觸及他的胸膛。那一瞬間，他感覺五臟六腑被一隻無形巨手捏攏、擠壓、向後摜去。肋骨未碎，是因為風壓太猛，碎不及；鮮血未噴，是因為身子飛得太快，血追不上。
他在倒飛。
眼前的龍爪迅速縮小成一點黑影，天與地在瘋狂旋轉。風聲灌滿耳廓，像萬鬼齊嘯。身後百米處的一塊巨巖迎面撞來——不，是他以不可阻擋之勢撞向它。
岩石迸裂。
碎石如雨。
他的身體嵌進巖壁三寸，又彈出來，繼續翻滾，犁出一道十餘丈的血路，濺起漫天塵土。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瞬，他才聽見那聲龍吟，從極遠處悠悠傳來。
帶著一絲慵懶，好像方才連筋骨都未活動開。
隨後聽見的是眾神的怒罵，悲鳴……
我該隕落於此了嗎？
這兩幾個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尖銳得如長針刺眼。但他的眼皮開始發沉，沉得像那幾串玉，像那些再也抬不起來的歲月。
可身體背叛了他。
眼睛合上一半。
世界從西野收攏成一圈模糊的光暈，又從光暈收攏成一條縫，最後從那爆發，無數光芒湧進它的眼睛，白花花一片而不刺眼，他什麼也看不到。
腦袋昏沉沉的，意識被攪拌，搖勻，轉啊轉。
最後，意識是慢慢浮上來的，像溺者從深潭底部向上攀遊。
起初是虛無。無光，無聲，無知覺。連“自己”這個念頭都不存在，混沌如雞子，渾圓而完整。
然後有了邊界。
先是冷。不是尋常的寒涼，是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嬰孩對這個世界最初的感知。溫度像一把細針，從西肢末梢向心髒緩緩扎去。他想蜷縮，卻沒有力氣蜷縮。
光刺進來。
那光裹著朦朧的暖色，透過薄薄的眼皮，在視網膜上暈開一片橙紅。他聽見聲音——不對，不是聽見，是感受到。有節奏的震動，沉重的，緩慢的，像遠古的戰鼓，又像……心跳。
他己經死了。
但他確確實實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
他目視西周，這裡是一片郊區，他正靠在一棵老樹樹幹上，身上仍然是破舊的衣服，只見不遠處是一個城鎮。
他隕落了？不完全對。
他重生了？不完全對。
那是他再次迴歸了。
三月暮春的風吹拂他的臉龐，他看向遠方，不知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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