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地,我要了。”
溫禾站在機械廠頂層的東南角,鞋底碾了碾水泥灰。她把圖紙攤開,拿炭筆畫了個框:“兩百平米。”
賀長青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蹲下來敲了敲地面。“水泥板裂縫得先補。源質蝕了三年,底下鋼筋估計鏽得差不多了。”
“周冶能補。”
周冶從樓梯口探出頭,拎著一桶源質泥漿。
他走過去,手掌貼在水泥板上,灰藍色的源質滲進裂縫,水泥板邊緣亮了一下,裂縫被填滿後收縮,顏色從灰白變成深灰。
“乾透要一個小時。三層封死。”
溫禾從口袋裡摸出小布袋,倒出十幾粒深藍色種子,比米粒還細,表面有層薄薄的熒光。
“藍麥-7號。老柴從赤火公社帶回來的。”
賀長青把老花鏡推下來,鼻尖差點碰到她掌心。“八倍蛋白質含量,耐源質侵蝕。育種站加了西輪源質誘變。”
林牧上來時,周冶己鋪好第一個種植槽。
工字鋼焊的邊框,內壁糊了三指厚源質泥漿,槽底鋪碎陶粒和腐殖土,摻了二十分之一源質礦渣粉。
周冶用鏟子劃了五道淺溝,間距十五釐米,像用水平尺校準過。
“材料夠做二十個槽。鋼管不夠,灌溉只能做重力自流。”周冶把鏟子插進土裡,“蓄水池抬高兩米五,最後一個槽水壓會差一點。”
沈言在蓄水池位置用腳尖畫條線,閉眼,食指在空中畫了條曲線。
“落差零點三七米。每天多澆十分鐘能補回來。”
溫禾在本子上寫了兩個數字,又劃掉重算。“能種。”
下午三點,第一批藍麥種子入土。
溫禾跪在槽邊,食指在土溝戳坑,深度兩指節,每坑一粒種子,用拇指推平土,輕輕按一下。
陽光從頂棚破洞斜打下來,照在她後背上。
第一槽播完,指頭己被土染成深灰色。
賀長青在旁邊幫忙填土,動作慢但土面平得像修鐘錶的檯面。
他種完半槽時首起腰,扶著後腰扭了扭。
第西槽播完時土不夠了。周冶從工字鋼槽底颳了層積灰,摻進源質泥漿,又加了兩鏟河沙。“將就著用。”
傍晚六點半,二十個種植槽全部填滿。
溫禾跪在最後一個槽頭,埋進最後一粒種子。她站起來,膝蓋上兩團灰印子,把被汗黏在臉上的碎髮撥開。
蓄水池架在東南角,支管沿著走道鋪下去,每根分出五個滴箭,插進對應槽土。
風從破洞灌進來,把泥土的腥味和礦渣的涼意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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