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
“至少不是我學過的任何一種。”
林牧接過那粒種子。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舉到眼前。微衡場域往裡滲透,不再是安撫表層源質的那種力度,他往下探,探進種子的基因結構裡。
種子在他指間略微發燙。
基因鏈在微衡感知裡像一張極密極細的網。每一根鏈條都在發著微弱的源質熒光。林牧一層一層往下剝,表皮基因、抗逆基因、蛋白質編碼序列。
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蛋白質編碼序列的最底層,有一段序列不對。不是自然排列的。自然進化的基因序列會有冗餘、會有斷裂、會有隨機插入的廢棄片段。這段沒有。這段太乾淨了。像被人用精準到每一個鹼基的刀刃切掉了多餘的部分,然後重新拼接。
人工編輯痕跡。
林牧放下種子。
“不是自然進化出來的。”他的很平,但握著種子的手指節泛白,“有人在末世前就編輯過它的基因。”
地下室安靜了幾秒。
賀長青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他的手指在記錄本邊緣來回磨蹭,把紙邊蹭出了毛刺。
“什麼時候。”
“災變前。”林牧把種子放回玻璃瓶,“具體多久,說不準。但編輯精度很高。比我見過的任何基因編輯技術都高。”
沈言的推演在這一刻出結果了。他閉著眼,右手食指在空中畫出最後一個引數,然後停住。整條推演曲線在腦內鋪開,機率分支像樹根一樣往下扎。
“編輯時間視窗。”他睜開眼,“災變前六到八個月。”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沉默了。
災變前六到八個月。那時候舊文明還在正常運轉。溯源所還在做源質基礎研究。方緒明剛提出星種假說,被整個學界嘲笑。沒人知道末日在倒計時。
但有人在那時候就開始編輯藍麥的基因了。
有人知道末日要來。
而且不是為了自己逃。是為了讓活下來的人有種子。
陸崢的鎧甲片咔噠響了一聲。他沒說話,只是把右手按在種植槽邊框上。槽框在源質壓力下輕微震動,盆裡的土面起了極細的漣漪。
賀長青把老花鏡放下來。他沒看記錄本,也沒看那盆幼苗。他看著自己那雙修了七十年東西的手。
“他們是誰。”
沒人回答。
林牧握著玻璃瓶。瓶子裡那幾粒藍麥種子發著微弱的熒光,安靜地躺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