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從地堡辦公室的抽屜裡取出兩份檔案。
牛皮紙封面，邊角疊得整齊。一份是據點防禦部署圖，周冶用鉛筆畫的，標註了十二處火力點和城牆薄弱段。另一份是物資清單，溫禾用鋼筆謄寫的，藥品、食物、源質結晶存量，每項後面都標了預估消耗天數。
他把兩份檔案碼齊，擱在桌上。指尖在圖紙右下角停了一瞬。周冶的簽名擠在圖紙邊框的空白處，字跡潦草，但每筆都壓得很重。
門外響起腳步聲。不是陸崢，陸崢走路腳跟著地，聲音沉且快。這步伐輕，但步幅大，是周冶的。
周冶推門進來，右手還纏著紗布，露在外面，關節有些腫。他看了眼桌上的檔案，嘴巴動了動，沒出聲。
林牧把檔案往他那邊推了半寸。
“據點，交給你和溫禾。”
周冶沒接檔案。他盯著圖紙上的墨跡，喉結走開了一下。
“幾天回來？”
“不一定。”
周冶點了點頭。他伸手拿起防禦部署圖，指腹摸過標註的城牆薄弱段。紙面上的墨跡被他手指的溫度稍微洇開了。
“這裡。”周冶指著西南角，“這兩天我又加了兩根支撐柱。教廷要是打正面，扛得住。打側面的話......”
“有你。”林牧說。
周冶手指頓住。他把圖紙摺好，塞進懷裡。然後抬起右手，那隻還纏著紗布的手，拍了拍林牧的肩膀。力氣不重，但掌心的老繭隔著一層紗布，還是硌得林牧肩胛骨發緊。
“你們走了之後。”周冶音調不高，像在工地上報備進度，“這裡每一塊磚我都給你盯好。”
林牧沒躲。他感受到周冶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右手塑形過度後留下的後遺症。上次補城牆的時候，周冶連續撐了六個小時的源質塑形，肌腱被源質灼燒，溫禾說至少要養半個月。現在才第西天。
“手。”林牧看向紗布。
周冶把手收回去，攥了攥拳，指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不礙事。”
“溫禾說半個月。”
“我說不礙事。”周冶把右手插進褲兜裡，兜裡的半截粉筆撞在鑰匙上，叮的一響。他轉身朝門口走，走了一步又停住，背對著林牧。
“那個掛墜。”
林牧低下眼。
“溫禾編了三個晚上。”周冶說，“藍麥稈太脆，她拆了編，編了拆。最後用的是頭茬麥稈，韌性最好。”
林牧手指摸到揹包側面的掛墜。穗子上的枯葉繩還夾著那絲沒挑乾淨的葉脈。
周冶沒再說話，推開鐵門出去了。門軸缺油，刮出一聲尖銳的響，然後合上。
辦公室安靜了。
溫禾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藥箱。她看了眼桌上剩下的物資清單，又看了眼林牧揹包上的掛墜。琥珀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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