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的腦袋是用麻布縫的,釦子做眼睛,紅線縫了一張歪歪扭扭的嘴,嘴角向上撇著,看起來永遠在笑。
頭上戴著一頂黃色的安全帽,壓著一團亂糟糟的稻草,像個剛下班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的農民伯伯。
桌子另一邊則坐著一個……人?
說他是人吧,他皮膚白得跟紙一樣,眼睛倒是黑亮黑亮的,穿著件灰藍色工裝,胸口還彆著個工作牌,上面的照片跟他現在長得不太一樣。
照片裡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頂大叔,現在這張臉看著頂多二十出頭,眉清目秀得不像話。
“你悔棋你還有理了?”年輕人一拍桌子,棋盤上的瓶蓋蹦了三蹦。
稻草人嘎嘎地笑起來,聲音像是風吹過乾枯的秸稈:“我悔棋是因為我菜,你悔棋是因為你菜還裝,咱倆性質不一樣。”
年輕人氣得臉更白了,一抬頭,正好和門縫裡林曦的眼睛對了個正著。
空氣安靜了零點幾秒。
“有人。”年輕人說。
稻草人歪著腦袋看過來,釦子眼睛在燭光裡反著光,那條紅線縫的嘴咧得更開了:“哦豁,來人了。”
門忽然開了,林曦幾個踉蹌了一下,迅速穩住,假裝自己剛才並沒有在偷看。
雙方都很緊張,不約而同的沉默,林曦剛想召喚卡牌,被謝望辭輕輕壓了下去。
“你好,”謝望辭打破沉默,擋在林曦面前,語氣也是難得地客氣,“我們路過這裡,想借個地方休息一晚。”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他們一圈,最後笑了笑:“你們是……活人?”
“是,但是也快屎了”韓知恩有氣無力地舉手,“請問能不能借宿一晚?車…”季芊芊在身後拽了下她的衣角,韓知恩拐了個彎“車壞了!”
“車壞了呀!”稻草人從桌子後面站起來,它站起來比所有人高出一大截,工裝褲空蕩蕩地掛在稻草扎的身子上,走起來窸窸窣窣地響。
它走到韓知恩面前,彎腰,用釦子眼睛“盯”了她三秒,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把稻草:“車壞了可不好修,我這有草,你先吃點?”
韓知恩:“……”
“她不吃這個,”年輕人把稻草人扒拉到一邊,嘆了口氣“別介意,啊草是末世後才覺醒的,但它不是詭異,沒有惡意的!”
狼騙羊時也說自己是好狼,但再好的狼也吃肉!陸百萬警惕地抱緊了揹包:“我,我們…不吃…”
林曦接過話頭“我們只需要借宿一晚,過了今夜,車修好就走,麻煩你們了!”
“那到沒什麼!”年輕人翻了個白眼,“但是有條件,幫我殺一盤棋,贏了住幾晚都行,輸了……你們得告訴我外面的情況。”
眾人面面相覷。
“就這?”顧昭然不敢相信。
“就這,”年輕人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指了指稻草人,“跟這玩意兒下棋太沒勁了,它不是悔棋就是偷子,上回把我一匹馬換成了一顆螺絲帽,我走了三步才發現。”
稻草人發出嘎嘎嘎的笑聲,聽起來非常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