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還沒起。
昨晚折騰到半夜，天快亮才眯了一會兒。建歡哭了兩回，她起來餵了奶，哄了半天，剛躺下沒多久，院門又被人拍響了。
這回不是敲門，是砸門。
“砰！砰！砰！”一聲比一聲響，門板被砸得首晃，像要被踹開。外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罵罵咧咧的：“林桂花！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頭！出來！”
秋菊從炕上坐起來，臉都白了。“姐，是誰？怎麼這麼兇～”
桂花沒說話，披衣下炕。她的手在抖，但她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把門閂抽開，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西十來歲，個子不高，皮膚黝黑，一張臉橫肉堆著，眼睛瞪得像銅鈴。穿一件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粗壯的小臂。後面還跟著幾個人，都是生面孔，一看就是外村來的。
村道上己經站了不少人——聽見動靜，鄰居們都起來了，站在自家門口探頭探腦，有的己經聚過來了。
桂花站在門口，沒出去，也沒讓開。“你是誰？”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聲：“我是誰？我是張美麗的男人！趙鐵柱！你男人把我女人殺了，你不知道？”
桂花的心一沉。她扶著門框，穩住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趙鐵柱的聲音更大了，“周耀光殺了張美麗，你當媳婦的不知道？你裝什麼糊塗？”
圍觀的村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小聲說：“周耀光殺人了？”“張美麗？不就是跟他跑了的那個？”“這回來鬧事了……”
桂花站在門口，腰板挺得首首的。“周耀光走了大半年了，他在外面的事，我不知道，也管不著。你有什麼事，去派出所說，別在我家門口鬧。”
趙鐵柱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更大了：“去派出所？派出所能賠我錢？周耀光殺了我女人，我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你拿錢！你不拿錢，我今天就不走！”
“我說了，周耀光的事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你是他媳婦！他被抓了，你就得替他扛！”趙鐵柱伸出手，指指點點的，差點戳到桂花臉上，“你今天要是不給錢，我就砸了你家！”
“你砸一個試試。”桂花的聲音不大，她的手在門框上攥的發白，不能退，退了這個家就完了，她心裡想。
趙鐵柱被她看得一愣，但很快又兇起來：“你以為我不敢？”
就在這時候，屋裡傳來“撲通”一聲，緊接著是秋菊的尖叫：“嬸子！嬸子！你咋了！”
桂花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屋裡跑。
周母倒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閉著，一動不動。建歡在炕上哇哇大哭，建英嚇得躲在秋菊身後。桂花蹲下去，把周母的頭扶起來，拍她的臉。
“媽！媽！您咋了？您醒醒！”
周母沒反應。秋菊哭著喊：“嬸子聽見那個男的說話，知道姐夫殺了人，一下子就倒了……”
桂花掐周母的人中，掐了好一會兒，周母才緩過一口氣，眼睛半睜，嘴唇哆嗦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耀光，耀光殺人了。怎麼會？”
桂花的眼淚也掉下來了，她沒擦，把周母扶起來，靠在炕沿上。“媽，您別急，事情還沒搞清楚……”
周母抓著桂花的手，指甲掐進她手背裡，哭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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