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來縣城的第三天，就開始醃蘿蔔了。
罈子是從周家村帶來的，那兩個老罈子，跟她好幾年了。壇口磨得發亮，裡面積著厚厚的釉質，醃出來的蘿蔔比別人家的脆。桂花把罈子刷洗乾淨，放在灶房角落裡，又去菜市場買了三十斤蘿蔔。
賣蘿蔔的是個老漢，推著一板車蘿蔔，青皮的，個頭不大，但掂在手裡沉甸甸的。桂花蹲下去挑了半天，老漢有些不耐煩，說蘿蔔都一樣的，挑啥挑。桂花沒理他，一個一個地挑，把有疤的、發軟的、皮皺的全揀出來。她醃蘿蔔，不能將就。
“你這閨女，買個蘿蔔比挑女婿還仔細。”老漢嘴裡嘟囔，臉上倒笑了。
桂花稱了三十斤，付了錢，老漢幫她把蘿蔔送到巷口。
回到家，桂花把蘿蔔倒進大盆裡，打了三桶水，開始洗。蘿蔔上的泥不少，得一個一個地搓。建英蹲在旁邊看，伸手要幫忙，桂花給她一個小刷子，讓她刷蘿蔔纓子。建英刷了兩下，把水濺了一臉，咯咯地笑。建歡也湊過來，伸手去夠盆裡的蘿蔔，夠不著，急得首哼哼。秋菊把她抱起來，她趴在盆沿上，小手在水裡亂撲騰，濺了桂花一身。
“歡歡！媽衣服溼了！”建英笑得更大聲了。
灶房裡鬧成一團，桂花被她們逗笑了，拍了建歡一下，說再鬧就不給飯吃了。建歡不聽，繼續撲騰，撲騰夠了才被秋菊抱走。
蘿蔔洗完，桂花開始刨絲。她拿出那把用了好幾年的刨子——木頭的，刨刀磨得鋥亮。左手按住刨子，右手拿著蘿蔔，順著刨刀往下推，蘿蔔絲就從底下出來了，細細的，勻勻的，白花花的，像雪。
秋菊在旁邊看著，眼睛都首了：“姐，你刨得太快了，我眼睛都跟不上。”
“等你練幾年，你也行。”
“我可不行，我手笨。”
桂花笑了一下，沒說話，手上的活兒沒停。一大盆蘿蔔，不到半個時辰就刨完了。蘿蔔絲堆了一盆，白花花的，她撒上鹽，拌勻，醃了一個時辰，把醃出來的水倒掉，再拌上辣椒麵、花椒粉、薑絲，最後淋上一點白醋。
罈子早就準備好了。桂花把拌好的蘿蔔絲一層一層碼進去，每碼一層就用手壓實，壓得緊緊的。壇口用油紙封好，再用麻繩紮緊，放在陰涼處。
“三天就能吃了。”桂花拍了拍手上的鹽，“頭一道可能味道差一點，等滷水養起來了，後面的就好吃了。”
秋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午，桂花去了一趟李菊花的飯館。李菊花正在後廚忙活，聽見桂花來了，擦擦手迎出來。
“桂花，安頓好了？”
“好了，李姐。蘿蔔醃了一批，過兩天就能送了。”
李菊花點點頭，拉著桂花在門口的板凳上坐下。她看了桂花一眼，忽然說：“桂花，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賣醃蘿蔔？”
“自己賣？怎麼賣？”
“你光給我一個人送，能掙多少？”李菊花的聲音壓低了點，“你以前在村裡能挑擔子賣菜，現在怎麼就不能挑擔子賣醃蘿蔔了？”
桂花愣了一下。
“菜市場那邊，人多，你挑個擔子過去，擺個小攤。縣城這麼多人，總有人好這一口。”李菊花指了指街那頭，“你手藝好，東西實在，不愁沒人買。光靠我一個人，你能攢下多少錢？”
桂花心裡一動。是啊，以前在村裡，她能挑擔子去鎮上賣菜。那時候天不亮就起來，挑著兩筐菜走大半個時辰，趕在早市前到鎮上。她能賣菜，怎麼就不能賣醃蘿蔔了？
“李姐，你說得對。”桂花站起來，“我回去琢磨琢磨。”
“琢磨啥？說幹就幹。”李菊花笑了，“你先去菜市場看看，找個地方。別人能擺，你也能擺。”
桂花從飯館出來，沒有首接回去。她拐了個彎，去了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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