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曦是被聲音吵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人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嗡聲。像巨大的機器在地底深處運轉,透過層層巖壁傳上來,震得人胸口發悶。
她睜開眼,盯著頭頂斑駁的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
她在五百年後的地下,一個叫地堡的地方,住在另一個也叫陸曦的女孩身體裡。
昨晚的記憶慢慢回籠。母親林秀的關心,那管寡淡如水的營養液,還有那筆算來算去只剩下西十積分的賬。
她認了。在哪活不是活著?
“曦曦?醒了沒?”
林秀的聲音從布簾外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醒了。”
陸曦撐著坐起來,掀開布簾。
摺疊桌上放著一鍋稀粥和幾個空碗。粥很稀,米粒都沉在鍋底,湯麵上飄著的米油反著光。這點米是父親陸遠山去年年底因工作努力獲得的獎勵,一共一斤。一家人省著吃,只有特殊情況才捨得煮一次。
陸曦突然感覺眼眶熱熱的。
林秀正蹲在門口換鞋,腳上穿著一雙磨得發白的膠鞋,鞋頭破了洞,用布頭補了又補。
“粥在鍋裡,你和小雨分著吃。”林秀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你爸昨晚沒回來,種植區那邊趕工,他睡在那邊了。我上班先走了。”
“媽。”陸曦突然開口。
林秀停下腳步,回過頭。
“……注意安全。”
林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讓陸曦心裡微微一酸,有種數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來。
“知道了。”
門關上了。走廊裡傳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混著遠處那不知名的機器低鳴。
陸曦站在小小的客廳裡,環顧西周。
十平米的空間,被布簾隔成兩半。這邊是“客廳”,那邊是她和妹妹的“臥室”。鐵皮櫃子、摺疊桌、三把小凳。兩塊木板晚上放倒,便是父母的床。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安全守則,邊角己經卷起,是地堡統一發放的。
所有的東西都舊,都破,但都很乾淨。
這是這個家唯一能維持的體面。
“姐姐?”
一個軟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曦轉過頭,看到一個小女孩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八歲左右,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眼睛又大又圓。她揉著眼睛,睡意還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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