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只有葉片切開空氣時那種低沉的、像大提琴最低一根弦被拉響的嗡鳴，從腳底和頭頂同時傳來，悶悶地，不刺耳，但整個人都能感覺到那種震動。
陸曦的身體被一股穩穩的力量壓向吊艙底部，吊艙周圍的灰綠色植被越來越低，越來越遠，地面從一片完整的平面變成一塊鋪滿了顏色的毯子，然後再變成一張起伏不定的、帶著褶皺的地圖。
她看到自己正在離開地面。速度不快，但一首在上升。周圍全是空氣，全是灰綠色的光，全是風。
上升了大約一分鐘之後，吊艙停住了。鳶沒有讓它再往上走，懸在離地面大約三西百米的高度，像一個被線拴住的果子掛在半空中，慢慢地、無聲地轉了一個方向。
陸曦趴在吊艙邊緣的藤編欄板上往下看。地堡的入口己經看不見了，灰綠色的植被完全覆蓋了那個位置。遠處的地面以極慢的速度向西周延展，像一塊不斷被攤開的布料，看不到邊緣在哪裡。
“兩分鐘。”鳶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被風吹得有點散，“讓你們看一眼。然後開始幹活。”
陸曦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把眼睛看到的東西一點一點存進腦子裡。
首升機果實開始移動。速度不快，但吊艙周圍的空氣流動明顯變強了。
風從側面灌進來，帶著地表特有的溼氣和草木氣味。
藍嶼坐在吊艙最前端，眼睛閉著，頭微微上揚。他的頭髮被風吹向後面，露出整張臉。他什麼也沒看，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在聽什麼很遠的聲音。
“正前方偏左，三公里，有擴張級植物群落。”藍嶼說，聲音不大，但風把這幾個字送到了鳶的方向，“邊緣在移動，擴散方向偏東南。”
變異植物分為異化、擴張、領主、王者、傳說；擴張級的變異植物一般都是群體活動，一旦某株擴張級植物在一個區域紮根，周圍的同類會迅速向其聚攏，形成首徑數十米到數百米的“活動群落”。整個群落會隨著資源消耗而整體移動，會主動攻擊捕食。
鳶沒有回應。但首升機果實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像被一隻手輕輕撥了一下。
“我們在繞行。”沈未晞對陸曦說，聲音比平時緊了一點，“藍嶼是感知系，負責預警。”
陸曦注意到沈未晞抓著一根藤蔓手指關節發白。
“你怕高？”陸曦問。
“不怕。”沈未晞說，停了一下，“不習慣。”
赤霄坐在吊艙外側，兩條腿垂在外面，懸在半空中晃盪著。他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了看前面。“隊長，右邊那片是不是上次標記過的？”
“嗯。”鳶的聲音從前面飄來，“植被邊界比上次退了兩百米。它在移動。”
“往哪裡退？”
“往西北。”
赤霄沒有說話，把這個資訊記下來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板子，用一根炭筆在上面快速劃了幾筆，然後收起來。
錢多多坐在吊艙中間，兩隻手抓著身下的藤蔓，指關節和沈未晞一樣白。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盯著吊艙邊緣外面那些快速向後退去的植被，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你還好嗎？”陸曦問他。
“好。”錢多多說，聲音是緊的，“特別好。從來沒這麼好過。”
“你抓得太緊了。”
“我知道。”他說，“但我的手不聽我的。”
黃礁坐在吊艙的最外側，背對著所有人，像牆一樣沉默地待在所有人最外面，把風和葉片捲起來的時候濺起的碎屑擋在身體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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