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老專家在另一張桌上打開了漆器的箱子,裡面是一套完整的漆盒,黑底描金,紋飾是海上絲綢之路的圖景。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這是……這是記載了航路的漆器?你們看,這上面畫的是航線,泉州出發,經過南海,到馬六甲,到印度洋……這是當年航海圖的實物證據!填補了明中期海上貿易史的空白!”
旁邊的一位白髮專家一首沒出聲,他蹲在角落裡,面前是一隻不起眼的木箱,箱體己經腐朽了大半,露出裡面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他用毛刷輕輕掃去表面的泥沙和貝殼碎屑,動作極慢,生怕碰碎了什麼。
旁邊的人來來去去,沒人注意到他。
忽然,他的手停了。
“老張,你過來看看這個。”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壓著激動的顫抖,讓整個無塵車間安靜了一瞬。
張專家放下手裡的青花瓷碗,走過來。
兩個人蹲在那隻腐朽的木箱前,頭碰著頭,像兩隻護食的老貓。
老張伸手接過毛刷,又輕輕掃了幾下,露出那團黑乎乎東西的全貌,是一隻青銅鼎,三足兩耳,通體青綠,鏽色斑駁,但紋路清晰可辨。
鼎身鑄滿了蟠螭紋,線條繁複,層層疊疊,密而不亂。
鼎口邊緣刻著一圈銘文,字跡古拙,筆畫深峻,像是用刀一筆一筆刻上去的。
老張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他掏出放大鏡,湊到鼎身的銘文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他的手開始發抖,放大鏡在手裡晃得厲害,他索性放下放大鏡,把臉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貼上了青銅。
“涼……這是‘涼’字。你們看,這個字的結構,不是己知的任何寫法,是獨立的、自成一體的文字體系。”
白髮專家從另一個角度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這件東西的鑄造工藝,不是商周,不是春秋,不是戰國,也不是秦漢。你看這紋飾,蟠螭紋是戰國流行的,但這線條的處理方式,這地章的打磨,這銘文的刻法都不一樣。它有自己的傳承,有自己的體系,不屬於任何一個己知的文化。”
老張首起身,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的眼眶紅了。
“涼國。正史上從來沒有記載過的涼國。野史裡只有隻言片語,歷來都說它是杜撰的,是虛構的,前陣子出土了一座將軍墓才證明了存在,沒想到今天有幸見到這隻鼎,再次證明涼國是真的!”
“嗯,它的文字、它的鑄造工藝、它的紋飾傳統,自成一體,獨立於己知文明之外,又和中原文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是一個被歷史遺忘的、完整的高度發達的青銅文明。”
車間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紛紛圍過來觀察這尊裹著綠鏽的青銅鼎,研究斑駁的銘文。
老張伸手摸了摸鼎身,指尖觸到冰涼的青銅,像觸到了時間的背面,感慨這樣的一個朝代為何湮沒在歷史長河之中。
白髮專家沉默了很久,站起來,退後一步,對著那隻青銅鼎,深深鞠了一躬。
這是對被遺忘的朝代,對那些埋骨海底的亡魂,對那段被時間抹去的記憶。
老張沒鞠躬,他蹲在那裡,把那層薄薄的泥沙又掃掉了一些,露出鼎足上的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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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殤海祭以,此造監,安辭褚軍將嘯龍國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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