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塵埃落定,何掌櫃終於從勾欄裡急匆匆趕了回來。
或許是意識到此番有虧職守,一進門他便喚來人去訂了幾桌酒席,說是要犒賞眾人。
酒坊上下聞言紛紛面露喜色。
大傢伙的工錢雖比著尋常匠人稍多一些,但大城市裡頭開銷也大,很多人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吃穿用度也不寬裕。
像燕小五這樣的扶弟扶妹魔,平日的飯菜裡更是難見葷腥,也就能趁著這種領導請客的機會祭一祭五臟廟。
好不容易盼到歇工,何掌櫃大手一揮,領著一大群人去了街對面的五羊腳店。
五羊腳店雖叫腳店,但實際上鋪面並不小,快趕上一些正店了,門前甚至還立了高高的綵樓歡門,又因為價錢實惠,味道好,一直生意興隆。
這會兒才剛過申時,裡頭便已經坐滿了食客,好在何掌櫃提前讓人打過招呼,給留了座。
眾酒匠夥計擁著何掌櫃往主位上去,誰知何掌櫃卻推辭起來,說什麼這次立大功的是盧作頭,理應盧作頭去坐。
盧秀卻也是力辭不受,兩人一番謙讓拉扯,看得一旁的曹寶琴直翻白眼。
「呵,倆人樣蝦蛆還在這兒扭上了。」
最終還是何掌櫃坐了主位,盧秀則在次席坐下,等他倆都落了座,剩下的人這才圍著他們各自找位置。
眼看首桌就快坐滿了,盧秀卻突然開口道,「給二孃也留個坐吧。」
何掌櫃聞言有些意外,他知道盧秀和前任老作頭間的恩怨,也知道酒坊這些老人都跟盧秀不怎麼對付。
這其中還有他在暗處的推波助瀾,主要是不希望後院這邊鐵板一塊兒,全都變成盧秀的勢力,所以時不時會在關鍵時候出手幫一把老人。
但如今盧秀得東家看中,再使這些小手段也沒什麼意義了,何掌櫃已經在心裡做了決定,打算往後不再理會奚二孃那幫人了。
誰知盧秀今晚卻是主動邀請奚二孃同桌吃酒。
何掌櫃有些拿不住他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於是便在一旁冷眼看著。
奚二孃皺了皺眉頭,「那邊人已經很多了,我就不過去了。」
然而盧秀就像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二孃你是酒坊的曲領子,這張桌上理應有你的一個位置。」
不等奚二孃開口,他又接著道,「我沒記錯的話,二孃你今年雙十逾二,還沒有許人吧。」
聽到他的話一旁不少人忍不住偷笑出聲來,這年代女子過了二十歲還沒嫁人的確少見,酒坊平日裡也有不少流言蜚語。
有說奚二孃早些年被個白麵秀才騙了身子,如今才嫁不出去云云,也有說她身懷隱疾生不出孩子的,更有甚者還傳她酗酒成性,喝醉了喜歡動手打人,是個母大蟲,胭脂虎。把上門提親的媒人都給嚇走了。
總之,一個個都編的有鼻子有眼的。
偏偏這種事情又沒法解釋,奚二孃也是不勝其擾。
如今見盧秀又當眾提出來,只當他是拿這事兒來取樂,冷著臉道,「這與盧作頭何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