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日。
這是辭舊歲迎新春,一年當中的最後一天。
風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但臨渝城外的營地前,卻蒸騰著一片熱氣騰騰的白霧,將這數九寒天的冷意驅散了大半。
大帳外,房俊跟李恪並排而立,目光投向了營門外那堪稱壯觀的景象。
幾十口行軍大鍋一字排開,鍋底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火苗舔舐著鍋底。
鍋裡奶白色的羊肉湯劇烈翻滾著,濃郁的肉香、骨香混合著茱萸和布荊的辛辣香氣,順著寒風飄散在整個臨渝城的上空。
全城的百姓,無論男女老幼,此刻都手裡舉著大大小小的缺口瓷碗、木陶盆,黑壓壓地排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
每一個人都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但他們卻渾然不覺,只是一根筋地抻著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的大鐵鍋,喉結上下滾動,不停地吞嚥著口水。
“好香啊……”
“老天爺,我這輩子都沒聞過這麼香的肉味兒!”
今天,營地裡不知道殺了多少隻羊,為了讓這群被永毅糧商逼上絕路的普通百姓也能跟著一起改善伙食,房俊下令,做起了羊肉泡饃。
當然,這也是有區別的。
營地裡的三千兵卒,那是大唐的禁軍,是房俊的底牌,他們的海碗裡,至少有半碗實打實的羊肉塊,濃郁的羊湯隨便添,白麵烙出來的饃隨便加,吃得一個個滿嘴流油,渾身冒汗。
而外面的百姓,羊肉泡饃則是每人定量供應。
早晚各一次,每人每次只有兩碗,每碗裡只能泡一個粗糧面饃。
至於肉?
在這百姓的碗裡幾乎是瞧不見什麼羊肉影子的,大勺子撈上來的,倒是有一點兒羊腸子、羊肚等下水,零星地在湯裡飄著。
可即便這樣,當那滾燙的帶著羊油腥羶味兒的熱湯澆在掰碎的幹饃上,遞到這些百姓手裡時,這也是他們普通百姓這輩子都沒吃過的絕世美味!
“慢點兒!都他孃的別擠!排好隊,誰要是敢搶,老子立刻敲斷他的狗腿,一碗湯都不給他喝!”
人群中,十幾個穿著破舊灰袍的小吏正拿著木棍,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
這些小吏,是房俊為了更好地管理臨渝城中的百姓,特意下令招募過來的。
一來,這些小吏在地方上混了半輩子,人頭熟,誰家住哪條街,誰是個什麼脾性,他們心裡門兒清。
二來,這些小吏非常有眼力見,知道自己該管誰,不該管誰。遇到插隊偷奸耍滑的突發事件,他們扯著嗓子罵兩句,事情很快就能處理下來。
如此一來,根本不需要營地裡的兵卒出面拔刀子,更不會輕易見血,便能把這亂鬨鬨的現場管得服服帖帖。
房俊迎著寒風,看著井然有序的領粥隊伍,轉頭看向身旁的李恪。
“你從這些百姓的身上,看到了什麼?”
李恪順著房俊的目光看去,看著那些因為分到一塊羊腸子就激動得跪地磕頭的百姓,臉上多少帶著一抹不屑。
“愚蠢?貪婪?”李恪皺著眉,試探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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