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刀》第 6 章 演出當天(1)

第 6 章

演出當天，樂隊成員都起了個大早。老金打著哈欠跨進車裡，把手裡的紙袋分給眾人。

濃縮美式，杯子裡冰塊恨不得佔一半。這天兒已經不暖和了，車內開著暖氣，玻璃窗內壁起了層霧。

何裴尚要了兩杯，兩杯都插上吸管，兩支吸管同時塞嘴裡。

紀斯昱接過袋子放旁邊，沒動，他不困。雖然其餘成員昨晚睡了起碼兩三小時，他整宿沒睡。

腦子裡是中學時期幻想到現在的場景，和穆文謙一同出現在演出現場。不過情況有變，穆文謙不是他的隊友。

妝造從中午做到傍晚，到場地之後檢查裝置。彩排前已經除錯完畢了，此刻每個成員都站在自己該站的位置。八年，就連陳術這種從小被當野狗一樣放養的傢伙，都產生感情了。

對音樂、對舞臺、對隊友。

他手腕輕轉，掃了幾下弦，眼圈異常深重，難免感概，嘿，他還沒膩這種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進行一場表演的感覺呢。

老金開始熱身，手指在貝斯頸上爬格子。何裴尚在試鍵盤，彈了段不連貫的旋律。

紀斯昱調完鼓，走到舞臺邊緣往下看。眼睛在那張票的區域邊緣掃了一圈，離舞臺很近，離他的鼓最近。

他摸出兜裡的手機看了眼，沒動靜。聊天記錄停在他一刻鐘前發的訊息：出發了嗎？

他的眼神微黯。老金那邊催了幾聲，他把手機丟進揹包，跟其他成員的私人物件放在一起，被工作人員帶走。

八點整，場燈滅了。

歌迷們的歡呼聲像海嘯一樣捲過來，舞臺附近的人舉著燈棒、拍攝裝置，每個人的嘴都在不斷開合。紀斯昱的眼睛稍抬，在某個區域內搜尋。

《Over Torque》開場，氣氛躁烈，八年裡打過數不清多少遍，他不會錯。

這次改編，尾奏的重點在紀斯昱的鼓和老金的貝斯上。某個瞬間，昏暗、頻閃的燈光下，他看見了那雙猶如湖面般平靜澄澈的眼睛。

像被什麼海怪吸附了進去。

明明是溫潤、鼓舞、讚賞，甚至自豪的眼光。

紀斯昱的肩部肌肉緊繃了一下，一個拍子進錯了。隨即極速調整過來，在場的觀眾幾乎沒人發現這個細小失誤。

只有兩個人——和他排練過無數遍、每個音符節拍爛熟於心的老金。

還有一個，穆文謙。

《Over Torque》底鼓的節奏骨架，最初的版本構想在紀斯昱高二那年。他在廢棄音樂教室裡打過，甚至在穆文謙的建議下改良過。

當然除了這個還有一個原因。

穆文謙的視線牢牢鎖在紀斯昱身上，間奏時兩秒鐘的對視，紀斯昱看到穆文謙的手勢。

移開目光。臉側有點發熱。

穆文謙在說：專心。

紀斯昱很聽話，像夢中情景重現，在穆文謙面前呈現了一場完美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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