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二天，韓律就騰出時間，帶季鷗約見了那名神經內科專家，和另外幾個可能涉及的科室權威專家一同會診。
然而現代醫學依然是一條需要不斷開拓的道路，AIWS的罕見性，導致確切病因尚不完全明確，他們耗了將近一天的時間，檢查結果依然和曾經所差無幾。
最後離開醫院前，在地庫的車裡，韓律把一大疊檢查報告放到後座，一手握著方向盤，“應該還有更厲害的醫生。”
他有些徒勞地安慰。
折騰一天，還抽了血，季鷗感覺累了，懶洋洋地窩在副駕上，“人家已經是這個領域的金字塔尖了，別浪費力氣了哥哥。”
韓律搖了搖頭，他很過意不去。
其實兩個人對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韓律希望能季鷗好起來，季鷗則不想辜負他的好意，而在結果上，他們分別認為這疊報告單，死了對方仍抱有期望的這條心。
季鷗對韓律說沒關係，其實他都習慣了。
可實際情況是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季鷗的知覺障礙更加嚴重了。症狀持續最長的時候，他一天有八個小時都在混亂中度過，造成生理意義上的頭疼。
韓律很擔心，但依舊抽不開身，只能隔幾個小時就打一個電話。
他甚至不敢發信息，因為他不確定季鷗否看得清字型。
季鷗像不停被迫喝下藥水的愛麗絲，在兔子洞裡一直墜落，到不了底。有時他會突然驚醒，睜開眼就是猛地砸下來的天花板，他很再保維持無所謂的態度。
更重要的是，季鷗沒辦法再動手，甚至害怕創造一切作品。
韓律怕他精神壓力太大，提議帶季鷗一起去公司，不過季鷗拒絕了。有位同性愛人對韓律來說不是一件有益的事，尊嚴也不許他做個依附男朋友，會給人帶來麻煩的累贅。
某一日，季鷗白天睡得太多，半夜醒了過來。
凌晨三點，整個世界都在沈睡，韓律從背後摟著他，綿長的呼吸是他唯一捕捉到的聲音。
這樣寧靜的夜裡，季鷗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全和滿足。
他想翻個身，幾乎剛一動，韓律就清醒了，看到季鷗一雙毫無睏意的眼，嗓音帶著一絲啞意，問：“你沒睡？”
“不是。”夜太安靜，韓律的語氣很輕，於是季鷗不自覺地，用悄悄話的音量說：“我剛醒。”
“睡不著了？”韓律抬起胳膊，讓他轉過來，又問。
“白天睡太多了。”季鷗在他懷裡找個舒服的姿勢，瞇眼衝他笑，“你睡你的，我看著你。”
他看起來心情很不錯，韓律笑了笑，說好，因為實在太困，很快又睡著了。
這些天，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少，而且季鷗不想把韓律裝進畸變的視野，很久沒好好看過他的臉了。
於是在韓律熟睡後，季鷗藉著微弱的光，仔細描摹著他的輪廓。
在韓律的眼下，看見了不明顯的青黑。
自他們認識以來，這樣高強度的工作，對韓律來說就像家常便飯，他精力旺盛，不知疲憊，從未露出過這樣的倦色。
天際線藝術館即將開放，韓律的工作量隨之增加，他要熬夜準備講解資料，為展覽做最後的調整，以及工作人員的任務部署。季鷗對進度瞭如指掌，但是不知道具體到了哪一步，他好多天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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