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鷗哪知道他想幹什麼？
他有點慌，又有點隱隱的興奮，但還是慌的比較多。
他們現在的關係，處在一個很微妙的界線上，一舉一動都有種遊絲的感覺。
然而季鷗踮著腳尖在鋼絲上走來走去，時不時晃晃尾巴勾一下，一抓就跑，轉頭又忘，完全不擔心玩脫了掉下來。
現在好了，把人逼急了，被捏住尾巴，他倒是知道緊張了。
此刻季鷗的神態，跟打碎杯子的貝斯特沒什麼兩樣，躍躍欲試又心虛警惕。可是不就打碎個杯子嗎，就是翻了天又能犯多大錯？
韓律的火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深呼吸，“我能幹什麼，你想讓我幹什麼？”
“……”季鷗揪起兩邊肩線，把被揉歪的領口弄正，“那你最好什麼都別做。
韓律不置可否，轉頭笑著發出一聲“嘁”。
季鷗不甘示弱地輕哼一聲。
幼稚得沒邊兒了。
“行了，開玩笑的。”韓律無奈道，“你想跟誰吃飯，是你的自由，我什麼時候限制過你。再說了，我現在也管不著啊。”
沒名沒份的醋最難吃了，就算韓律心裡面一百個不舒服，也沒理由讓季鷗來哄他。
季鷗也是，他只是開個玩笑，沒真的想讓韓律難受，聽他這麼說，頓時一陣愧疚。
“好啦，彆氣了，跟你鬧著玩呢。”
說著，季鷗從口袋裡取出兩張票，稍稍歪了下腦袋，微笑注視韓律。
“李小姐邀請我後天晚上去聽音樂會，多給了一張票，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沒人拒絕得了這樣的季鷗，何況是韓律。
韓律垂了下眼，從他手裡接過一張，又看向他的眼睛，“是專門給我留的，還是沒其他人選了？”
“專門給你留的。”季鷗笑了笑，“突然想通一些事，我想再試試看我們到底能不能接著走下去，你也可以嘗試來管我。”
今天帶李韻姐弟參觀工作室，季鷗是做了一番心裡建設的。
知覺障礙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產生自我懷疑，他不僅喪失了創作的勇氣，對自己的能力也產生了懷疑。
這些年他為了擺脫這種思維，做了很多嘗試，也終於能拿起材料和工具。但隨著手中誕生的作品越來越多，季鷗又開始懷疑，為了證明自己而創造的物品，空殼一樣的東西，具有承載靈魂的能力嗎？
這些東西值得被觀賞，讓用心感受的人絞盡腦汁為它賦予不存在的意義嗎？
如果當時韓律在，看到季鷗在姐弟倆面前拘謹的模樣，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
他剛認識的季鷗，能拐彎抹角懟他懂什麼藝術，不如去找個催眠大師；能在給出方案後，表示還看不上就另請高明。即便有片刻的退縮和疑慮，也是驕傲的結果——他認為能做得更好，該值得更多。
那時季鷗對自己絕對自信，因為幾乎沒遇到過什麼挫折，還沒有落到能磨滅他的光芒和心氣的境遇裡，他的強大，只是僥倖過得比較好。
必要的打擊，讓季鷗少了一點心高氣傲，多了一點謙卑。他的心境多少有了轉變，也在學著接受自己變成任何模樣，不那麼完美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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