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字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倍。”
雨霖鈴那邊安靜了。五陵煙等著，他知道自己的判斷不會錯——教了雨霖鈴半個月，對他的打字習慣已經熟悉到能分辨“他在猶豫”和“他在正常回復”的程度。雨霖鈴現在就是猶豫的狀態，游標在閃爍，但他沒有敲下任何一個字。
過了差不多兩分鐘，附近頻道才跳出一行字：“我家裡有點事。已經處理好了。”
五陵煙看著那行字。訓練場的模擬天幕是陰天，灰白色的光灑下來。他的角色站在原地，對面是雨霖鈴的角色，隔著不遠不近的三步。
他問了一句：“什麼事？”
雨霖鈴又停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句讓五陵煙始料未及的話。
“我媽住院了。昨天陪了一整天，今天剛回來。”
五陵煙的手放在鍵盤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他預想過幾種可能——家裡出了急事、身體不舒服、工作上出了問題。但他沒想過是“住院”。雨霖鈴平時在遊戲裡永遠帶著一種輕盈的、沒什麼煩惱的狀態，讓人很難把他和“醫院”這樣的詞聯絡到一起。
他過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嚴重嗎？”
“不嚴重。小手術，恢覆期要一段日子。”雨霖鈴說完又補了一句，“所以這幾天上線時間可能不太穩定，煙煙你別介意。”
“不會。”五陵煙打字很快，“你家裡重要。遊戲不重要。”
雨霖鈴沒有立刻回。五陵煙看到他的角色在原地轉了一小圈——那是雨霖鈴每次心情轉好時都會做的小動作，很輕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五陵煙注意到了。
“煙煙。”雨霖鈴終於開口了。
“嗯。”
“你今天也在訓練場等我，我挺高興的。”
五陵煙看著那行字，心頭一軟。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好一會兒才動，打字的力道比平時輕。
“我每天都等你。”
這句話發出去之後訓練場裡安靜了好幾秒。模擬天幕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物的中間。
雨霖鈴的角色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從三步的距離變成了兩步。
“那我每天都來。”
五陵煙看著那個向前邁了半步的角色，發現自己握著滑鼠的手有些泛白。他鬆開滑鼠，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打字：“你媽媽的病，如果有需要幫忙的——”
“不用。”雨霖鈴打斷他，回覆後面跟了一個笑臉，“煙煙你只要在遊戲裡等我就行了。別的我自己能處理。”
五陵煙沒有再堅持。但他關掉遊戲之後，在搜尋欄裡打了一行字——雨霖鈴所在城市的醫院名單。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查這個，也不打算真的做什麼。他只是想看一看，那個人在的城市有幾家醫院，哪一家離他住的地方近。他把幾家醫院的名字看了一遍，然後關掉了瀏覽器，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那天晚上睡前，他收到雨霖鈴的訊息，和平時一樣。
“煙煙晚安。明天見。”
五陵煙回了一個“嗯”字，盯著對話方塊看了很久，又補了一句：“你媽媽的病，如果有換藥陪護之類的事，可以跟我說。”
雨霖鈴這次沒有說“不用”。他回了一個字：“好。”
五陵煙看著那個“好”字，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夜色很安靜，他心裡因“離線七小時”而生出的焦躁終於徹底消散了。他閉上眼，想著訓練場裡雨霖鈴角色邁出的那一步——三步變兩步，多走了半步。那個人大概不知道這半步對他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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