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下意識地看向蘇綿綿。蘇綿綿神色如常,微微一笑,輕聲道:“娘娘近日裡情緒敏感了些,動不動便落淚,我心中不安,便勞煩太醫來看看。”
老太醫哈哈笑了兩聲,連連點頭,感慨道:“原來如此。月份太小,脈象尚淺,若非下官行醫幾十年,怕是也辨不出來。”
“娘娘身體康健,胎象安穩,只需好生靜養便是。”
沈音心中震驚,這樣資歷的太醫都說脈象難辨,綿兒卻幾息便能探出!
蕭景桓長長撥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裳己經溼透了。
蘇清淵看著太醫,冷聲道:“阿姐月份尚淺,懷有身孕之事,莫要聲張。”
屋裡霎時一靜。張太醫剛收好藥箱,一抬眼看見蘇清淵,他連忙躬身,額上細細密密沁出一層汗:“是是是,世子說得是,下官謹記。今日初診,下官不會記錄在冊,還請世子放心。”
蘇清淵淡淡“嗯”了一聲。張太醫如蒙大赦,提著藥箱小步快退,連頭都不敢回,一溜煙便沒了影。
蕭景桓這才回過神來,眉心微蹙,沉聲道:“阿弟說得有理。此事萬不可伸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音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之前種種,己是萬分危險,如今音兒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他絕不能再讓人有機可乘。
蘇綿綿則是讓青葉拿了筆墨來。
她寫得極細,字跡娟秀卻乾脆,一行一行列得分明,螃蟹、甲魚、薏米、桂圓、杏仁、馬齒莧、久存的老莧菜……無一不是寒涼、活血或滑利之物。
擱下筆,又讓人去喚廚娘。不多時,廚娘趕來了,蘇綿綿將忌諱的單子遞給她,一樣一樣地叮囑,條理清晰,說了好一會兒。
廚娘連連點頭,將單子揣進袖中,再三保證定會仔細。
沈音坐在一旁聽著,見她連一碗湯裡放幾顆棗都要交代清楚,忍不住彎起嘴角,眼眶卻又有些發熱。
蘇綿綿交代完吃食,仍不放心,之前苗疆的毒蟲都有過,她要徹底檢查一遍才能安心些。
正巧沈音要回去,她便跟著去了。
寢殿中,
蘇綿綿將屋裡幾處不合宜的花一一指了出來,水仙、丁香、夜來香,凡是氣味濃烈或有小毒的,全讓撤了下去。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隻小巧的鎏金香爐上,微微嘆了口氣,轉頭對沈音道:“宮裡常用的沉水香、檀香,聞著安神,實則活血化瘀,用不得。”
“青枝,你記著,以後這屋裡莫要再燻著香了。”
青枝應著,手腳麻利地將香爐、香料一併撤了。
沈音歪在榻上,看著蘇綿綿裡裡外外地忙活,一會兒搬花,一會兒撤香,連梳妝檯上的胭脂水粉都沒放過,竟收拾出滿滿當當兩大筐。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綿兒,你再這麼搬下去,我這屋裡可要空了。”
蘇綿綿首起身笑道:“空著好,多了什麼東西,才能看得清楚。”
沈音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這屋子翻個底朝天”的架勢,眼底的笑意更深,眼眶卻泛起一層薄紅。
綿兒做事一向極有分寸,從不主動嶄露頭角,如今為了她竟這樣大費心神,若是不領情的,還要說她僭越,可沈音卻無比感激...
畢竟,真心難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