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幼薇只感覺手又酸又痛……
周少雲收緊手臂，穩穩托住魚幼薇單薄的後背，生怕稍一用力就碰到她後頸未愈的傷。
方才那些偏執傷人的狠話，說出口的瞬間他便悔了，可心底洶湧的恐懼根本壓不住——他太清楚血海深仇在魚幼薇心中的重量，她隨時會為了逝去的親人，拋開世間所有牽絆，包括他。
魚幼薇靠在他肩頭，眼淚己經止住，只是眼眶依舊通紅，渾身還帶著哭過之後的輕顫。她方才首言復仇永遠排在第一位，話說出口，看著周少雲驟然失色的神情，心口也泛起密密麻麻的難受。，她沒有退路，更沒有資格只顧情愛安穩。
“沉默半晌，魚幼薇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晚風：“我知道你怕什麼。”
周少雲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後背的睡裙布料，嗓音低沉沙啞，藏著無盡無力：“我怕我留不住你。周墨升一日不落網，你一日不會安心，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你也會孤身往前闖。”
“那是我的責任。”魚幼薇抬眼，眼底恢復了平日的堅韌，“外婆、我媽媽、大哥，他們一生勤懇，卻落得那般下場，我是沈家僅剩的後人，必須討回公道。”
“我可以陪你。”周少雲立刻接話，語氣篤定，“對付周墨升，清算當年所有陰謀，不用你獨自硬扛，我手裡所有人脈、資源，全都歸你調遣。你不用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魚幼薇微微一怔，長久以來，所有人都勸她放下仇恨，唯獨周少雲，從未讓她遺忘過往，只是拼盡全力想護住她，不讓她以身犯險。
可顧慮依舊橫亙在兩人之間，她輕輕推開他一點距離，垂著眼睫：“周家是你的根，周墨升是你的小叔，你為我對付自家人，家族那邊不會放過你。我不想你因為我，和整個周家徹底決裂。”
“周家於我，從來不及你分毫。”周少雲抬手，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殘餘的溼痕，“當年周家默許周墨升算計沈家，冷眼旁觀你們一家墜入深淵，這份冷漠，早就斷了我和家族僅剩的情分。”
他自小看透周家內裡的虛偽涼薄，唯有遇見魚幼薇之後，他才生出想要安穩度日的念頭。若是非要在家族和她之間二選一，他毫不猶豫會選擇她。
魚幼薇望著他認真堅定的眉眼，積攢多日的委屈、不安在此刻盡數軟化。她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肩窩。
“周少雲，你何必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心甘情願。”他穩穩回抱住她，動作溫柔克制，刻意避開她後頸的傷處，“早在初見你的那天起，我就註定栽在你手裡。你揹負的所有苦難，我都想替你分擔。”
屋內靜了下來，只剩下兩人平穩交纏的呼吸，窗外晚風輕輕吹動窗簾，沖淡了方才爭吵時尖銳壓抑的氛圍。
魚幼薇忽然想起方才自己口無遮攔的質問，心裡生出幾分愧疚，指尖輕輕蹭了蹭他手臂上自己咬出來的齒印，小聲道歉：“剛剛是我胡思亂想，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對不起。”
周少雲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到她身上，暖意融融：“我不怪你，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才讓你心生猜忌。往後不管什麼心事、委屈，都不要一個人憋著，全部說給我聽。”
“嗯。”魚幼薇輕輕點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淺乾淨的氣息，連日來昏沉空洞的心神，難得尋到一絲安穩。
她連日養傷，整日昏昏沉沉，心裡填滿仇恨與陰霾，難得有這樣片刻不用思慮復仇、不用防備算計的寧靜。
周少雲察覺到她漸漸鬆弛下來，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連忙小心調整姿勢，輕柔將她攬在身側躺下，取過一旁柔軟薄毯，細細蓋在她身上。
“困了就睡，我陪著你。”
魚幼薇沒有立刻閉眼，側過身，目光靜靜落在他臉上。燈光勾勒出他深邃柔和的輪廓，往日里殺伐果決的男人，此刻眼底只剩對她藏不住的溫柔。
“你不去洗漱休息嗎？”
“守著你再睡。”周少雲抬手，輕輕理順她散亂落在臉頰的長髮，“夜裡傷口要是酸脹難受，隨時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