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西章 老友相伴，趙磊堅守
誠安成立五週年那天，秦耀沒有搞慶典。趙磊問他為什麼不搞，他說：“搞什麼慶典？又沒上市，又沒敲鐘。誠安還是那個誠安，只是大了點。”趙磊說：“那也得慶祝一下。五年了，不容易。”秦耀想了想：“那就咱倆喝一頓。還是老地方。”
老地方是那家火鍋店。五年前，他們在那家店吃過無數次——開業那天吃過，籤大單那天吃過，被張海濤欺負那天也吃過。老闆換了兩茬，裝修也換了，但味道沒變。銅鍋還是那個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辣味首沖鼻腔，嗆得趙磊首咳嗽。
趙磊夾了一筷子毛肚，嚼了兩口，放下筷子：“老秦，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來這家店嗎？”
秦耀說：“記得。開業那天，咱倆坐在這兒，點了八個菜。你說，以後發達了，天天來吃。我說，發達了就不吃這個了，吃更好的。你說，不，就吃這個。這個有味兒。”
趙磊笑了：“那時候真窮啊。開業第一天，流水夠交一個月房租，咱倆高興得在地板上躺了一晚上。”秦耀也笑了：“你說以後發達了，這地板要鑲起來。鑲了嗎？”趙磊說：“沒鑲。還在那兒。房東後來把門面租給別人了，開了一家早餐店。我去看過，地板還在。還是歪的。”
秦耀夾了一塊鴨血，放進趙磊碗裡：“磊子，謝謝你。”
趙磊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秦耀說：“謝你當年從安泰跟我出來。那時候你也不知道我能幹成什麼樣，你就跟著我出來了。你就不怕我幹砸了？”
趙磊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眼眶紅了：“老秦，說實話，怕過。你辭職那天，我在安泰待了一下午，坐在工位上，看著你的空桌子。我想，老秦走了，我留在這兒幹嘛？張海濤不會放過我的。但我跟你走，也不知道能走多遠。後來我想通了——管他呢，跟著老秦，餓不死。”
秦耀端起酒杯：“磊子，敬你。”
趙磊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兩個人一飲而盡。趙磊的臉紅了，話也多起來。他說起剛來誠安的時候，什麼都不會，連條款都看不懂。他說起第一次獨立簽單，手抖得筆都拿不穩，客戶說你別緊張，我不吃人。他說起被客戶罵的那次，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秦耀從裡面出來，說沒事，我來。他說起在杭州開分部的那段日子，一個人都不認識，天天吃泡麵，瘦了十幾斤。他說起張海濤來誠安的那天，他站在走廊裡，恨不得把他轟出去。他說起林振雄來收購的那天，他站在門口，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說起誠安開到二十個城市的那天，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哭了。他說起賠騙子三百萬的那天，他罵了一整天娘，但晚上回家，睡得特別踏實。
秦耀聽著，一杯一杯地喝酒。他沒說話，但他都記得。每一件事，他都記得。
趙磊喝多了，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說：“老秦，你知道嗎，我閨女今年上小學了。她問我，爸爸你是幹什麼的？我說，爸爸是賣保險的。她說，賣保險的？是不是騙人的？我說，不是。爸爸賣的是誠安的保險，不騙人。她問，誠安是什麼？我說，誠安是你爸跟另一個叔叔一起開的公司。她說，那個叔叔厲害嗎？我說，厲害。比爸爸厲害。她說，那爸爸你跟著他幹，是不是也厲害了？我說，是。爸爸跟著他幹，也厲害了。”
趙磊說著說著，睡著了。秦耀看著他，看了很久。五年前，趙磊也是這樣，喝多了就趴在桌上睡著了。那時候他們窮，點不起幾個菜，但喝得很開心。現在他們有錢了，菜點了一桌子，但趙磊還是隻吃毛肚和鴨血。他還是那個趙磊，一點都沒變。
秦耀叫來服務員，結了賬。他拍了拍趙磊的肩膀：“磊子，走了。”趙磊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去哪兒？”秦耀說：“回家。”趙磊站起來，踉蹌了一下，秦耀扶住他。兩個人走出火鍋店，外面風很大，趙磊打了個哆嗦。秦耀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趙磊說：“老秦，你不冷？”秦耀說：“不冷。”趙磊沒說話，低著頭往前走。
走了很遠，趙磊忽然說：“老秦，你說誠安能活多久？”
秦耀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你在，誠安就能活。”
趙磊停下腳步，看著他：“真的？”
秦耀說：“真的。你是誠安的定海神針。你在，大家就踏實。我在不在，都一樣。”
趙磊不說話了。他站在那裡，路燈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然後他笑了：“老秦，你少忽悠我。我算什麼定海神針？我就是個賣保險的。”
秦耀也笑了：“賣保險的怎麼了？我也是賣保險的。咱倆都是。”
趙磊點點頭，繼續往前走。走到路口，他停下來：“老秦，我到了。”秦耀說：“好。早點睡。明天還要開會。”趙磊說：“明天什麼會？”秦耀說：“周例會。你主持。”趙磊愣了一下：“你不來？”秦耀說：“不來。你來。你是COO。”趙磊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然後他轉身，走進了小區。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衝秦耀揮了揮手。秦耀也揮了揮手。
趙磊走了。秦耀站在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趙磊追出安泰大樓，說“帶上我”。那時候他站在大樓門口，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笑得像個傻子。現在他不傻了，他是誠安的COO，管著二十個城市的運營。但他還是那個趙磊。吃毛肚，喝二鍋頭，喝多了就趴在桌上睡著。一點都沒變。
秦耀轉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他拿出手機，給趙磊發了一條訊息：“磊子，明天例會別遲到。”
趙磊秒回：“知道了。老秦你真囉嗦。”
秦耀笑了。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加快腳步。前面是家的方向。那裡有蘇晚，有兒子，有小兒子。那裡有燈，有飯，有等他的人。
那天晚上，秦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趙磊說的那句話——“老秦，你說誠安能活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趙磊在，誠安就能活。趙磊是誠安的根。根在，樹就不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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