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校企合作,培育新人
調解華泰和民生糾紛的事,在行業裡傳開後,秦耀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邀請。邀請函來自省財經大學,燙金封面,印著校徽。內容是聘他為客座教授,給保險專業的學生講實務課。趙磊拿著那張邀請函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說老秦你這是要當教授了?秦耀說不是教授,是客座教授。趙磊問有什麼區別,秦耀說教授是正式的,客座是請來講課的。趙磊說那不還是教授嗎?秦耀不解釋了。
蘇晚倒很高興,說你應該去。你在行業裡幹了這麼多年,有經驗,有教訓,有人聽你講,是好事。秦耀說那我講什麼?蘇晚想了想,講你是怎麼從三十平小門面走到今天的。講你是怎麼被張海濤欺負的,怎麼被林振雄圍剿的,怎麼被資本逼到牆角的。講你是怎麼站住的。這些事,課本上沒有。學生需要聽。
秦耀看著那張邀請函,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剛入行那會兒,什麼都不懂,沒人教他。系統教他怎麼看條款,怎麼分析客戶,怎麼識破陷阱。但系統沒教他怎麼站住。站住這件事,是他自己學的。摔了無數次,才學會的。現在有人想聽他講,他得去。
第一堂課定在週三下午。秦耀穿了一件白襯衫,沒打領帶。他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那一百多張年輕的面孔,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剛入行的時候。那時候他也這麼年輕,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敢試。現在他懂了,但不敢試了。不是不敢,是不用試了。該試的,都試過了。
他開口了:“同學們好,我叫秦耀。是誠安保險的創始人。今天不講理論,講幾個故事。”
臺下安靜了。
他講了第一個故事:“我剛入行的時候,在安泰人壽當業務員。第一天上班,主管指著我的鼻子說,這種貨色,三個月內必滾蛋。那時候我口袋裡只剩一百三十七塊,交不起房租,吃不起飯。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你要臉。要臉的人幹不了保險。”
他頓了頓,看著臺下:“他說得對嗎?對了一半。要臉的人,確實幹不了騙人的保險。但可以不騙人。我用了十年時間證明,要臉的人,也能幹保險。而且能幹得更好。”
臺下有人鼓掌。他等掌聲落下去,講了第二個故事:“我有一個客戶,叫劉秀梅。她是開餐館的,單親媽媽,兒子在上初中。她找我買保險,說怕自己萬一得了什麼病,兒子沒人管。我說好。後來她真的得了癌症,乳腺癌。理賠款三十萬,三天到賬。她哭著跟我說,這是孩子的救命錢。那時候我才知道,保險不是賣出去的,是攢出來的。你攢的不是錢,是命。”
臺下安靜了。他講了第三個故事:“前幾年,有人用誠安的logo騙錢,騙了二百多個老人,涉案三百多萬。我們報了警,配合調查。最後錢沒追回來,我們賠了。三百萬,誠安賠的。有人說我們傻,又不是我們騙的,憑什麼賠?我說,因為那些老人信誠安。他們信的是誠安這兩個字。有人用這兩個字騙了他們,我們不能不管。不是我們的錯,但我們要負責。因為客戶信我們。”
他深吸一口氣:“同學們,你們以後也會賣保險。會被人罵,被人趕,被人當騙子。沒關係。罵你的人,不是罵你,是罵那些騙過他的人。你只要不騙他,他以後會信你。不是信你這個人,是信保險。信這個行業。你們是行業的未來。你們不騙人,行業就不騙人。行業不騙人,那些罵保險的人,就不罵了。不是一天不罵,是慢慢不罵。一年,兩年,十年。總會不罵的。”
臺下掌聲雷動。一百多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秦耀站在臺上,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想起系統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路燈可以滅了。宿主繼續走。”現在,他把路燈傳給了這些人。他們也會繼續走。走到更遠的地方,照亮更多的人。
下課了,學生圍上來。有人問秦總,誠安還招人嗎?秦耀說招。有人問需要什麼條件?秦耀說需要一條底線——不騙人。有人問那專業知識呢?秦耀說專業知識可以學,底線學不來。有人沉默了一會兒,說秦總,我記住了。
回到誠安,趙磊問講得怎麼樣。秦耀說還行。趙磊問有沒有人提問。秦耀說有人問誠安還招不招人。趙磊眼睛亮了,那你怎麼說的?秦耀說招。趙磊又問那需要什麼條件?秦耀說不騙人。趙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你真會省事。
秦耀沒笑,他說不是省事,是真的。專業知識可以學,底線學不來。誠安要的是有底線的人。有底線的人,學什麼都快。沒底線的人,學得越快,害人越深。趙磊不笑了,點點頭,說你說得對。
校企合作的訊息傳開之後,好幾所大學來找誠安。不是找秦耀,是找趙磊。他們想跟誠安共建實訓基地,讓學生來實習,讓員工去講課。趙磊拿不定主意,來找秦耀。秦耀說你自己定。趙磊說我不知道怎麼定。秦耀說你想不想做?趙磊說想。秦耀說那就做。趙磊說那要是做不好呢?秦耀說做不好就改。改不好就停。停了再想別的辦法。趙磊沉默了一會兒,說老秦,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陳知行了。秦耀問哪像?趙磊說冷冰冰的,沒感情。秦耀笑了,說有感情,但不用天天掛在嘴邊。
實訓基地建在誠安總部,一層樓,專門給學生用的。趙磊把運營部的幾個老員工調過去當導師,周海峰負責培訓方案。第一批學生來了十二個,都是大西的,學保險專業的。他們坐在實訓基地的電腦前,面前是誠安的客戶系統,手邊是誠安的服務手冊。周海峰站在前面,給他們講第一堂課。
“我叫周海峰,是誠安培訓部的負責人。今天不講理論,講一件事——誠安的底線。”他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八個字:寧可丟單,不可丟人。
“這句話,是秦總寫的。誠安走了十年,靠的就是這八個字。你們在誠安實習,也要記住這八個字。賣保險,不丟人。騙人,才丟人。你們不騙人,客戶就信你們。客戶信你們,你們就能站著掙錢。站著掙錢,不丟人。”
臺下十二個學生,安安靜靜地聽著。
秦耀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沒進去。他轉身走了。走到走廊盡頭,他停下來,看著窗外。樓下水果店的老闆正在卸貨,一筐一筐的橙子從車上搬下來。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電梯。
那天晚上,秦耀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夜風吹過來,帶著老城區特有的味道。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喚醒那個面板。面板亮了,銀白色的光,很淡,像月光。他沒有喚醒任何功能,只是看著那些暗下去的圖示。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系統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他問“你是什麼東西”,系統沒有回答。現在他知道了。那是他自己。是他不想認輸的那股勁,是他不想變壞的那條底線,是他相信“這行可以不騙人”的那口氣。這些東西,一首都在。現在,他把它教給了那些學生。他們也會教給更多的人。一代一代,傳下去。保險就不是騙人的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燈火。二十個城市,三萬個客戶,一百多個員工,十二個學生。那些燈,亮了。不是他點的,但他看見了。
他轉身走進屋裡。蘇晚在沙發上看手機,思遠趴在她腿上睡著了,守安在嬰兒床裡哼哼唧唧。他走過去,把思遠輕輕抱起來,放進小床。思遠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爸爸,又睡著了。他站在床邊,看了很久。然後他走到嬰兒床前,守安己經睡著了,嘴角掛著奶漬,兩隻小手舉在耳邊,像投降。他輕輕把守安的手放下去,他又舉起來。再放下去,再舉起來。他笑了,不放了。
蘇晚走過來,靠在他肩上。“秦耀,你今天講的那些話,學生會記住的。”秦耀問:“記住什麼?”蘇晚說:“記住不騙人。”秦耀沒說話。他想起自己剛入行那會兒,沒人告訴他這些。他摔了無數次,才學會的。現在他告訴別人了。不是因為他講得好,是因為那些學生願意聽。願意聽,就會記住。記住了,就不會騙人。不騙人,保險就不是騙人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