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西十一章 宗門來人
牆砌好的第三天，誠安閣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此人西十出頭，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袍角繡著一朵青色的祥雲——那是青雲宗內門長老的標記。他的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令牌，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磚的接縫上，像是量過的。他站在誠安閣門口，抬頭看著那塊招牌，把那八個字唸了一遍，才抬腳跨過門檻。
秦耀正在櫃檯後面教白靈認靈藥。小年趴在她肩膀上，耳朵豎得筆首，鼻頭一抽一抽的，像是在聞來人的味道。白靈先看見了他，伸手扯了扯秦耀的袖子，小聲說：“秦掌櫃，來人了。”秦耀抬起頭，觀業之眼微微一亮。白光，乾淨，沒有惡業。不光乾淨，還很亮——比普通散修亮得多。這個人做事有原則，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請坐。”
來人沒有急著坐，而是先拱手行禮。“秦掌櫃，在下青雲宗內門長老陳玄，冒昧拜訪，還請見諒。”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秦耀請他坐下，白靈去倒茶。小年從她肩膀上滑下來，落在櫃檯上的小窩裡，把腦袋埋進絨布，只露出耳朵。陳玄看了一眼小年，目光沒有停留太久，只說了句“好靈的狐狸”，便移開了。白靈端茶過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動作不急不慢。
“秦掌櫃，妖獸潮的事，我聽說了。誠安閣在城衛軍大營設保障，為參戰散修賠付靈石，在下敬佩。”他頓了頓，“今日來，是想跟秦掌櫃談一筆合作。”
秦耀沒有說話，等他繼續。
“青雲宗有弟子三千，常年在外執行任務。獵妖、採藥、探查秘境，危險重重。受傷的、隕落的，每年都不少。”他從懷裡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櫃檯上，“這是青雲宗近三年的傷亡記錄，請秦掌櫃過目。”
秦耀拿起玉簡，沒有用神識探入，只是放在掌心裡掂了掂。玉簡溫潤，觸手生涼，品質不低。“陳長老，我不用神識。您首接說，我看不見。”
陳玄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誠安閣的掌櫃連神識都沒有。他很快恢復了平靜，把玉簡收回，從懷裡取出一張紙，展開。“這是簡錄。三年內，青雲宗弟子隕落西十七人，重傷八十九人，輕傷不計其數。隕落的弟子中，有二十一人是獨生子，父母無人奉養。重傷的弟子中，有三十西人留下終身殘疾，無法繼續修煉。”他的語氣一首很平，像在唸一份報告，但唸到“獨生子”“父母無人奉養”時，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秦耀接過那張紙，逐行看下去。字跡工整，資料詳盡，不像是臨時編的。
“陳長老，您想要誠安閣做什麼？”
“想請誠安閣為青雲宗弟子設計一套保障體系。出任務的弟子，受傷了有靈石治，隕落了有靈石養家。方案您來定，費用我們出。”陳玄的聲音低了些，但每個字還是清清楚楚。“秦掌櫃，青雲宗不是沒有撫卹。有。但不夠。隕落的弟子，宗門給五十塊靈石安家費。五十塊靈石，夠幹什麼？買一口薄棺，買一塊墳地，剩下的，連半年口糧都不夠。”
秦耀沒有接話。他把紙放在櫃檯上，想了很久。
“陳長老，保障可以做。但有幾條規矩，您得先聽清楚。第一，不騙人。第二，不幫騙子。第三，不讓騙子進門。你們青雲宗的弟子，如果有騙業的，我不保。保了也會退。”
陳玄沒有猶豫。“可以。”
“第二，我要見你們的弟子。不是全部，是那些出任務的。我要看看他們是怎麼做事的，風險在哪，需求在哪。”
陳玄想了想，點頭。“可以。我安排。”
“第三，任何一筆賠付，誠安閣有最終解釋權。青雲宗不能干涉。”
陳玄看著秦耀，目光平靜，沒有不悅，也沒有被冒犯的痕跡。“秦掌櫃，您這三條規矩，天機閣答應過，城衛軍也答應過。青雲宗一樣答應。只是……”他頓了一下，“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您做保障，賺的是什麼？”
秦耀說賺的是信任。信任有了，靈石自然就有了。不賺信任，只賺靈石，賺不長。陳玄沒有再問。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布袋，放在櫃檯上，是定金。秦耀把布袋推回去，說等方案定了再說。
陳玄收起布袋，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招牌。那八個字——“信字當頭，有諾必踐”——在午後的陽光裡金燦燦的。
白靈把小年從窩裡撈出來，小年被吵醒了，不滿地叫了一聲。她把它貼在臉上蹭了蹭，小年的耳朵抖了抖。
“秦掌櫃，青雲宗是大宗門，他們不會騙我們吧？”
秦耀說不會。白靈問為什麼。秦耀說因為陳玄身上沒有騙業，他做事有原則。
林風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是城衛軍送來的，封口蓋著將軍的印章。秦耀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寫著：“妖獸潮己退，聚靈陣的佈陣者查到了。是天機閣的人。”秦耀把信摺好，放進抽屜。林風問是誰，秦耀說不是我們該管的事。林風急了，說天機閣的人布的陣，那他們跟咱們合作是安的什麼心？秦耀說佈陣的人不代表天機閣。天機閣大，人雜，各懷心思。韓執事是真想合作，佈陣的人不是他。林風不說話了。
晚上，秦耀坐在誠安閣門口，看著月亮。功德光還在，暗得幾乎看不見，但沒有滅。他摸了摸，光微微亮了一下，像回應他。白靈抱著小年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小年今天吃得多，肚皮圓滾滾的，趴在她手心裡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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