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夕陽斜斜灑進教學樓，金色光暈鋪滿長長的走廊。
放學鈴聲迴盪整座校園，喧鬧人聲漸漸散去。鬱璟瓀收拾好東西，慢吞吞背起書包，指尖緊緊攥著口袋裡一隻精心折了很久的千紙鶴。
彩紙是溫柔的淺銀色，邊角熨帖平整，每一道褶皺都反覆按壓過。他猶豫了整整一節課，還是下定決心，要送給鬱璟阮。
可一想到兩人懸殊的身高，想到自己黯淡內向、滿身陰鬱的樣子，自卑又瞬間淹沒所有勇氣。他低頭看著自己單薄瘦小的身形，越發覺得配不上那樣乾淨挺拔、耀眼清冷的少年。
他走出教室，遠遠就看見高三樓下，鬱璟阮靠著牆壁靜靜等候。
185的身形在逆光裡格外修長，校服領口鬆鬆敞開一點，神情淡漠安靜。宋陌柯早就先走了，偌大走廊只剩下他一個人。
聽見腳步聲，鬱璟阮抬眼望過來，目光直直落在鬱璟瓀身上。
少年渾身一僵，下意識又想往後縮，腳步頓在原地。
“怎麼不走。”鬱璟阮輕聲開口。
鬱璟瓀慢慢挪過去，腦袋埋得很低，仰視著對方時，脖頸微微發酸。巨大的身高差讓他格外侷促，肩膀不自覺向內蜷縮，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渺小。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等很久了嗎？”
“沒多久。”鬱璟阮收回視線，自然地跟他並肩往前走，依舊刻意放慢步伐，遷就他矮小又緩慢的步子。
一路安靜走著，晚風捲起落葉，天邊晚霞溫柔絢爛。
鬱璟瓀手心全是冷汗，那隻千紙鶴被攥得微微發皺。他心跳飛快，憂鬱症帶來的敏感不安反覆拉扯著他，怕被嫌棄、怕被拒絕、怕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在對方眼裡不值一提。
終於走到人少的拐角，他停下腳步。
“鬱璟阮……”
“嗯？”男生低頭看向他。
鬱璟瓀鼓起畢生勇氣，緩緩伸出手，把那隻小巧精緻的銀色千紙鶴遞出去，眼眶微微泛紅：“這個……送給你。我折了很久。”
鬱璟阮微微一楞，低頭看著那隻紙鶴，清冷的眼底瞬間漾開柔軟。
他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少年微涼的指尖，細微觸感一瞬即逝。
“很好看。”他認真說道，指尖輕輕摩挲紙鶴紋路，“我會好好收著。”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瞬間擊潰鬱璟瓀所有不安。
積壓許久的委屈、自卑、孤單、抑鬱帶來的無盡灰暗，好像在這一刻被輕輕撫平。他鼻尖發酸，連忙低下頭，不讓對方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謝謝你……”
“該我說謝謝。”鬱璟阮看著他瘦小單薄的模樣，聲音放得極輕，“不用總是低著頭。你很好，一點都不差。”
他刻意避開身高兩個字，卻句句都在安撫他深藏心底的自卑。
鬱璟瓀肩膀輕輕顫抖，不敢抬頭。他從來沒有人這樣溫柔對待自己，沒有人在意他會不會難過，沒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因為身高自卑，沒有人看穿他憂鬱症底下藏著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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