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揹著小五,婁月扒在他背上晃著小腳丫,婁曉娥拎著布包走在前頭。秦淮茹領著陳家人不遠不近跟在後面,許大茂早候在院門口,臉上堆著笑,見了何雨柱兩口子,立馬揚聲寒暄——如今人家是廠裡幹部,他哪敢怠慢半分?
一進屋,婁曉娥伸手接過小五,順手把孩子往懷裡一兜。
「愛軍今兒去他姑姑家了,」她邊拍孩子後背邊嘀咕,「就怕那小子闖禍,我得過去瞅一眼。」
何雨柱笑著搖頭:「真惹了亂子,雨水早把他拎回來了。早上雨水來接人時,我當面叮囑過愛軍,讓他安分點,晚上回來,新玩具準擱他枕頭底下。」
婁曉娥唸叨著往後院去了。婁小四正趴在老太太炕上啃糖塊,老太太近來幫著帶孩子,氣色紅潤,腰板挺得比從前還直。
劉光天路過秦淮茹家門口,一眼瞥見院裡擺著茶水。熱菜,客人正落座。許大茂眼尖,立刻迎出來攔住他。
「光天!上哥屋裡坐坐,喝兩盅?」
話音未落,他已端出一碟醬牛肉。半瓶二鍋頭,朝陳家人賠了兩句笑,轉身就把劉光天拽進了自己屋。
酒過兩巡,許大茂忽然重重嘆氣。
劉光天心頭一緊,抬眼問:「大茂哥,嘆啥氣?」
許大茂夾了塊肉,又放下筷子,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唉……本來京茹心裡裝的是你啊。可她家裡盯上了陳家的彩禮,硬生生把你……算了,不說了。」
劉光天腦袋嗡地一響,這才明白過來——秦家這頓飯,是為相看秦京茹擺的。可自己兜比臉乾淨,劉海中那筆錢,連影子都沒見著。一股火直衝天靈蓋,燒得他耳根發燙。
他苦笑一聲:「命裡沒這福分,強求不得。」
其實秦淮茹早提過,秦京茹要的彩禮,和於海棠家差不離。可如今他連湊個零頭都難。
許大茂搖著頭,一臉惋惜:「真不明白你爹咋想的!劉光齊那種爛泥扶不上牆的,他掏心挖肺地幫;你呢?有志氣。有腦子,還是咱們院裡頭一個掛上『進步青年』牌子的,他倒當看不見——眼瞎心也瞎啊!」
劉光天冷笑:「早斷了父子名分。他若下月還不上錢,我讓他知道,什麼叫『兒子翻臉比翻書還快』。」
許大茂假意勸道:「光天,血濃於水,他再糊塗也是你爹。忍一忍,風就過去了。」
——他巴不得劉光天炸開鍋。上次爺倆當街撕破臉,他光顧著拍手叫好,還沒看夠呢。秦淮茹這招更高明:刀沒沾血,兩邊都得了利,舒坦!
劉光天走出許家門,腳步發沉,遠遠望了眼賈張氏院裡窗內晃動的秦京茹身影,轉身慢慢踱回自己屋子。胸口像堵著團燒紅的炭,滾燙,悶痛。
……
光陰如梭,眨眼到了1968年9月1日。何雨柱牽著何愛軍去小學報名。小傢伙一路蹦跳,肩上的雙肩包在陽光下格外亮眼——那是婁曉娥照著何雨柱畫的樣兒縫的,揹包背面繡著一枚鮮紅五角星,底下一行藍線小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校門口,一位女教師正彎腰掃地,眉眼輪廓竟與冉秋葉如出一轍。何雨柱匆匆一瞥,並未駐足,徑直去交費報名。三塊錢遞過去,換來一張粉紅色收據。他站在教室門口,望著兒子被老師領進去,小身板挺得筆直,仰著小臉等發課本。那股認真勁兒,像極了當年自己攥著鉛筆教他認「人。口。手」的模樣。
他一直守到下課鈴響。今天發書,下午就開課。往後送兩次,便讓愛軍自己走。
回到四合院,婁小四哭得鼻涕橫流,非要哥哥那個書包,婁曉娥哄不住,只好翻出碎布頭,趕製了個小布兜才算糊弄過去。快滿兩歲的小五,跌跌撞撞撲上來抱住大哥大腿,小手直往上夠,嘴裡含糊嚷著「抱抱」。何雨柱看著這一屋子鬧騰又暖烘烘的動靜,心口踏實得像灌滿了溫水——有個懂他。疼他的媳婦,一群時而天使時而撒潑的小崽子,日子熱乎,有奔頭。
婁曉娥蹲下來,指尖蹭掉愛軍額角一小粒灰,笑盈盈問:「咱大兒子今天乖不乖?有沒有跟人動手?」
愛軍昂起下巴,脆生生答:「媽你放心!全班就我最高最壯,沒人敢惹我!」
婁曉娥臉瞬間垮下來,眉毛一豎:「老孃送你上學是讓你讀書識字的,不是讓你當小霸王!誰敢無故欺負同學,回來跪搓衣板!」
愛軍吐吐舌頭,轉身掏出課本,噠噠跑向自己那張小書桌,小手指著字,一個一個讀得有模有樣——那些字,都是媽媽手把手教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