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木剛進廠當上生產組長那會兒,老家親戚就輪番給他牽線搭橋,可他左看右看,愣是沒一個入眼的。至今仍是單身一人。
如今事業穩了。肩頭有了分量,他心底那點關於「成家立業」的念想,也悄悄冒了頭。
在分廠一眾幹部簇擁下,大家一路將婁曉娥和蘇巧送到廠門口,依依不捨地揮手告別。
蘇巧忽然說:「廠長,明天我想請個假——好幾個月沒回去了,想回去看看爸媽。」
婁曉娥點點頭:「該回了。你拼得太狠,早該歇口氣。陪陪老人。」
蘇巧笑了笑:「您信我,我才敢放手幹。現在廠子上了軌道,我心裡也踏實多了。」
婁曉娥轉身進屋,拎出個藍布包:「這點土產你帶上,替我跟你爸媽問聲好。」
蘇巧默默點頭,眼裡已有光在閃,心早飛回了蘇家村。
……
清晨,紅星公社蘇家村口,一輛銀灰小轎車緩緩駛來。村民聞聲全湧了出來——公社裡拖拉機。翻斗車倒是常見,可這般利落精神的小轎車,還是頭一回開進他們村,大夥兒抻著脖子,猜是哪位大領導來了。
人圍得太密,車子走得比牛車還慢。直到停在蘇巧家門口,她推門下車,人群「譁」地一下炸開了鍋。
「蘇巧這丫頭,跟婁廠長學了那麼久,準是當上廠領導了!」
「可不是嘛!七九年家裡有輛『永久』都是稀罕事,這都坐上小汽車了!」
村裡的長輩們笑呵呵迎上來,一口一個「巧丫頭」,親熱得像自家閨女。
蘇巧媽王大花撥開人群快步上前,邊拉女兒的手邊揚聲說:「巧兒剛回來,路上累著呢!大家先忙去,下午她緩過神兒,挨家挨戶登門拜望!」
一聽這話,人群才慢慢散開——上工的扛鋤頭走了,閒著的提筐上山割豬草去了。
蘇巧轉向司機:「師傅,您先回廠吧,明早再來接我。」
司機爽快應下:「好嘞,副廠長!明兒這個點兒,我準到!」
王大花趕緊往屋裡跑,不一會兒攥著兩個煮雞蛋追出來:「同志,路上墊墊肚子!」
司機靦腆地瞧了蘇巧一眼,見她笑著點頭,才不好意思地接過去,轉身鑽進車裡,一路朝傢俱廠方向開去。
原來,廠子效益好。業務多,省裡體諒廠領導常跑外地談合作,特批了兩輛小轎車——當然,購車款廠裡自籌。用車規矩也簡單:誰出差誰用。蘇巧出門最勤,婁曉娥當場拍板:「這輛車,就歸她專用。」
車一走遠,王大花挽著女兒胳膊,邊往院裡帶邊壓低聲音問:「巧兒,你現在……真是廠長啦?」
蘇巧扶了扶挎包帶,輕聲說:「是副廠長。沒有婁廠長一手提攜,哪有我今天?」
王大花:「真得好好謝謝婁廠長——心腸熱。手面寬,要不是她把廠子紮在咱們村,你爸上哪兒湊齊那筆醫藥費?如今誰家灶膛裡不燒著她帶進來的柴火?誰家娃的學費不是從她發的工資裡落下來的?你趕上了好時候,被婁廠長一眼相中,往後做事得把心擺正。把勁使足,處處替她盤算著,這份恩情,咱蘇家人記一輩子!」
蘇巧:「媽您放心,婁廠長的好,我刻在骨頭裡忘不了。小弟他們上學去了?我爸呢?」
王大花:「你爸昨兒起色好了些,天沒亮就蹽到磚廠幫工去了——我鍋裡飯剛燜熟,就得趕緊送過去。你倆弟弟今早背著書包去公社中學了。」
蘇巧:「爸咋不多躺幾天?身子骨剛緩過來,再累垮了可怎麼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