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在邊疆待久了,跟城裡節奏差了一截。這幾天她跑前跑後,從電飯煲怎麼預約。空調怎麼除溼,到電瓶車怎麼掃碼。智慧鎖怎麼換電池,一家家上門幫著挑。教著用。比著價。
「聽單位同事講,龍夏是咱自家造的,還出口呢!知道啥叫出口不?就是賣到外國去!」
二舅媽說得眉飛色舞。
「嫂子,現在不興說『洋鬼子』,得叫『外國友人』。」三舅媽扶額苦笑。
「友人?我偏愛叫洋鬼子,聽著順耳!」二舅媽梗著脖子,一點沒讓步。
滿屋子人聽了,誰也沒較真——管他叫啥呢,能把人家的錢掙回來,不就行啦?只要不當著外賓面喊,誰還揪著字眼兒不放?
大家早摸透她的脾氣,一笑而過,誰也沒往心裡擱。
「嫂子你可真說對了!如今不光是汽車出海,連咱們的家電。兒童玩具都漂洋過海賣到國外去了。科技這塊兒,咱現在是實打實站在世界前頭——就拿手機來說,外國貨擺到一塊兒,根本沒法跟咱比。」
三舅媽在外貿局幹了幾年,訊息靈通,說話底氣也足。
「啥?連小孩玩的都能出口?」二舅媽眼睛一亮,立馬拍腿,「那我明兒就上山砍幾根硬木,旋幾個陀螺去換外匯!」
三舅媽臉一下子沉下來,嘴角直抽——這位嫂子向來風風火火,耳朵剛沾點邊,腦子就蹽到八百里外去了,連出口玩具長啥樣都沒見過,倒先惦記起陀螺來了。
「三兒,把你媽給你買的玩具拿出來,給你伯孃開開眼。」她無奈地朝兒子招手。得讓二舅媽親眼看看什麼叫「出口級玩具」,不然回頭真拎著斧頭上山刨木頭,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關鍵是——她真幹得出來。
早些年聽說有人收山貨,二舅媽扛著竹筐就鑽進深山溝裡挖薺菜。扯蒲公英,追著收購員問:「這不算山貨?那啥才算?」人家被她問得直撓頭,差點懷疑自己入錯了行。
林月踮著腳把那個會旋轉。會唱歌的小公主玩具捧到茶几中央。一按開關,清脆的童謠叮咚響起,小人兒隨即滴溜溜轉起圈來,裙襬飛揚,眼睛還一閃一閃發藍光。二舅媽張著嘴愣在那兒,半晌沒吭聲——這玩意兒,她連圖紙都畫不出來。
屋裡一下熱鬧起來,七嘴八舌全圍著玩具轉:這個想買給閨女,那個琢磨著送外甥,還有人嘀咕「男娃玩這個是不是太軟乎」,趕緊追問三舅媽:「還有沒有帶遙控坦克。能拼裝機器人的?」
男人堆兒那邊卻另是一番光景。話題全黏在新車上——眼下廠裡兩條產線齊發,一款是燒油的「龍夏。勁擎版」,另一款是純電的「龍夏。雲馳版」。剛提車的幾位正湊一堆翻說明書,連座椅加熱怎麼調都還在摸索。
很快,二舅給蕭雲套上簇新的中山裝,胸前別好大紅花,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樓下走。車隊停得整整齊齊,二三十輛全是鋥亮的新車——這批人剛返京沒幾天,車鑰匙還沒捂熱,今天倒派上了大用場。
蕭遙早端好了攝像機,像只輕快的燕子,在人群裡穿來穿去,把這滿堂喜氣一幀幀收進鏡頭裡。
轉眼到了趙嬌家。今兒蕭遙再不用費勁解釋。遞條子。等審批,門一開就進了院。他舉著機器直奔閨房,卻被趙嬌幾個閨蜜堵在門口,叉腰列考題:「答對三道才放人!」
蕭遙眼珠一轉,壓低嗓門:「客廳還沒拍呢,得補個全景!」姑娘們信以為真,嘩啦讓開一條道——要不蕭雲怕還得在門外站成望夫石。
趙父趙母對著鏡頭笑得眼角堆褶,還主動湊近聊起趙嬌小時候掉牙的糗事,語氣親熱得像嘮家常。
如今辦婚事,規矩越來越細,倒和後世差不多了。蕭遙一邊調焦一邊想:這些畫面,將來得剪成片子,等蕭雲頭發花白時慢慢看。
迎親隊伍出發時,趙家兄弟姐妹。叔伯姨嬸。七大姑八大婆全跟了上來,浩浩蕩蕩十來輛小轎車綴在後頭。
一來是孃家人的體面,得把閨女穩穩送到婆家;二來也是趁這機會認認親。拉拉關係——多交個朋友,往後辦事總多條路。
車隊一路招展,先在蕭家門口短暫停駐,再直奔京華御宴宮,去赴那場紅綢高懸。賓朋滿座的大婚。
「還好咱倆早上班了,不然光應付這些禮節就得脫層皮。」蘇曼悄悄碰了碰蕭遙的胳膊。
「話不能這麼說。有人就愛這股子熱乎勁兒,圖個吉利熱鬧。你要真想補辦一場,咱隨時張羅。」
蘇曼忙擺手:「可別!我寧願多加兩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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