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包往地上一抖,嘩啦啦倒出一堆東西,兩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一小盒調好的膚色膏。眉筆。假睫毛。一綹用真發編成的長鬢。兩管胭脂。還有一柄帶齒的小梳子。
這些都是他吃飯的傢伙,走哪兒帶到哪兒。
他先蹲在張海俠面前,拿溼布巾把他臉擦乾淨了,又拿鑷子拔掉眉尾幾根雜毛。
張海俠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垂著眼簾,任他在自己臉上比劃。
張海樓一邊忙活一邊嘴裡不閒著:“蝦仔你放心,你海鹽哥哥的手藝,整個馬來找不出第二個。上回我扮成瘸腿老太太去碰瓷,還真給我碰上了。”
許心在旁邊點起一盞燈湊近了照,看見張海樓把那層薄薄的面具貼上去,指尖沿著下頜線和眉骨一寸一寸地按壓,把邊緣的接縫用膏體抹平。
面具貼在張海俠臉上後,整張臉的輪廓立馬變了眉骨被壓柔了,顴骨收窄了,下頜的稜角被填成了一彎流暢的弧線。
原本那張俊美男相被一層薄得透光的皮覆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眉眼秀氣。線條柔和的面孔。
張海樓又給他戴上那綹長鬢,仔細地撥散在頰邊,遮住喉結的位置。
然後他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皺了皺眉,又拿眉筆在張海俠眼皮上輕掃了兩筆,眼尾微微往上挑出一個弧。
再退一步,眉心舒展開了:“行了。你睜開眼我看看。”
張海俠抬起眼睛。
光落在那張假面上面,眉梢含著淡青色,眼尾斜挑,燭火在瞳仁裡晃了一下,竟真透出一絲冷麗。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還是他自己的,低低沉沉,跟這張臉放在一塊兒,有種說不清的錯位感:“可以了嗎?”
許心愣了一瞬才開口:“很漂亮,就是聲音有些粗”
張海樓得意得嘴角壓都壓不住,又扒出一件墨綠色繡金線的旗袍和黑色吊帶襪塞到張海俠手裡,轉身把鏡子舉起來:“去試試。”
張海俠接過衣服低頭看了一眼,這傢伙怎麼隨身帶女裝,怕是早有打算,然後對對方的品味十分鄙夷。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許心眼睛都直了。
旗袍掐腰收身,凹凸有致,下襬開衩到膝上一寸,露出黑色絲襪,露出半截筆直小腿,又長又白。
他把頭髮攏到一側肩頭,
鏡子裡映出來的人神情冷淡,像一株開在夜霧裡的白玉蘭。
張海樓把最後一塊膠貼按在他頸側遮住喉結,紮了金針,退後幾步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滿意地拍了拍手:“行了,走兩步。”
張海俠穿著那雙半高的黑色皮鞋走了兩步。
鞋跟細,他不自覺地繃著,步子比平時緊,但姿態反而帶上了華人女子的風情。
當晚,總督府門口。
許心捏著那份偽造的請柬遞過去的時候,門口的侍者抬燈照了一下她和張海俠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請柬,沒多問就側身讓了道。
不遠處花壇的陰影裡,張海樓換了一身侍者制服,正低著頭把一摞銀餐盤搬進後廚通道。
水晶燈的光從主廳溢位來,灑在廊下的石板上,被夜露浸成一攤一攤暖融融的亮。
。了始開經已會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