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老而不死是為賊張瑞樸的話落在燈影裡，像一枚石子投進深水，餘波一圈一圈地盪開。
許心反過來盯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玩笑的意思，也沒有試探的閃爍，只有一種涼透了的篤定，像冬夜結了冰的湖面。
“多大把握？”她問。
張瑞樸微微低頭，呼吸落在許心露出來的白皙頸邊 ，伸手替許心理了理肩頭的細紗花邊。
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是在擺弄一件得意的作品，又像是篤定了許心必定如他所願入局。“今晚來的客人裡多是名流貴族，他的父親忙著應酬交際，不會注意女兒換了一個人。”
“你只需要讓這些人看見你。看見你跟著我，然後把話遞出去，遠山家小姐跟南洋橡膠園主張瑞樸走得很近，頗有神仙眷侶之意”
他的手從她肩頭收回來，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藕荷色的洋裝。珍珠髮夾。紅寶石項鍊，三樣東西在燈下各歸其位，湊成一張極具女人味的淑女。
精緻地想叫他跳上一舞，作為男人與女人。
可是為了今晚的陷阱，他不得不把人皮面具給許心帶上。
許心與遠山小姐有了七分相似
剩下那三分靠燈光。酒精和人們自己的想象力補齊。
張瑞樸拍了許心的肩膀，眉眼彎彎：“幸得遠山小姐與你身形相仿，否則還得麻煩些。”
“等會兒出了這個門，你挽著我的手，在宴會廳裡走一圈。從主廳走到花園露臺，再從露臺走回主廳，步子慢一點，跟每個跟你打招呼的人微笑點頭。”
“你一句話都不用多說，只要讓人看見你站在我旁邊。”
許心看著鏡子裡的人影，藕荷色的裙襬攏成一圈柔和的弧度，耳側的珍珠髮夾折著一點細碎的光。
鏡中人的眉眼比她自己本來的輪廓柔美了一層，唇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種似有若無的矜持。
“更傲慢些，遠山小姐可是京大的醫學高材生”
“然後呢？”
“然後，”張瑞樸伸手拉開了那扇雕花門，宴會廳的音樂和暖光再次湧進來，把兩人之間的陰影推遠了一尺，“然後叔叔帶你跳一隻舞”
張瑞樸側過身，把手肘支出來。許心抬起手臂挽了上去，藕荷色的袖口搭在西裝上臂，兩道顏色貼在一處，像一道精心調配過的點綴。
他們從側廊走入主廳的時候，樂聲正好換了一支舞曲。
張瑞樸沒有直接進舞池，而是帶著許心沿著廳邊慢走，經過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賓客身旁時微微頷首致意。
許心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從臉頰滑到項鍊的墜子，又從項鍊滑到挽著張瑞樸手臂的那隻手。
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舉杯朝這邊示意，更是曖昧的表情。
張瑞樸帶著許心步入舞池的時候，樂聲恰好拔高了一個調。
交際舞的節拍鋪展開來，滿廳的裙襬和皮鞋在光潔的地板上旋轉著，像一圈又一圈被擰緊又鬆開的發條。
他的手握住她的腰，不緊不松，恰好隔著一層薄紗洋裝料子托住她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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